“爺!”
“求您買了我吧!”
“我有力氣!我會功夫!”
“隻要給口飯吃就行!”
朱老闆嚇了一跳。
那身肥肉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上前就要踹。
“羅三娘!你瘋了!”
“驚擾了貴客,你也賠得起!”
“死一邊去!”
段浪抬手。
摺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
止住了朱老闆的動作。
“慢著。”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婦人。
三十出頭。
長得五大三粗,肩膀很寬。
那雙手。
粗糙。
全是老繭。
尤其是虎口和指節,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跡。
是個練家子。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身後護著的那個人。
原本縮在角落裏,現在被羅三娘擋在身後的少女。
十七八歲的模樣。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旗袍,補丁摞補丁。
但這破衣爛衫。
遮不住那身段。
更遮不住那張臉。
白。
膩。
像是一塊羊脂玉掉進了煤堆裏。
五官溫婉,眉眼含春。
尤其是那雙眼睛。
水汪汪的。
看著就讓人想……欺負一下。
段浪眉頭微挑。
眼熟。
真眼熟。
這張臉,怎麽看怎麽像前世那個說話嗲嗲的寶島第一美女。
尤其是那股子柔弱勁兒。
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這是誰?”
段浪沒理會羅三娘,指了指那個少女。
羅三娘身子一緊。
把少女護得更嚴實了。
“迴爺的話。”
“這是民婦的閨女,叫玉珍。”
“家裏遭了災,男人死了。”
“我們娘倆逃難到這。”
“我不求別的,就求爺給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別把我閨女賣到那種髒地方去。”
說著。
眼淚就下來了。
磕頭如搗蒜。
“隻要爺肯收留,民婦這百十斤力氣,就是爺的!”
玉珍?
段浪的眼神瞬間變了。
從一開始的玩味,變成了審視。
腦海裏,一道閃電劃過。
《道士下山》。
那個給崔道寧戴了綠帽子,最後跟小叔子崔道融一起被沉船的女人。
也叫玉珍。
也長得跟誌玲姐姐一模一樣。
段浪心裏樂開了花。
好家夥。
真是好家夥。
這算是截胡嗎?
這絕對是截胡了。
看樣子,這會兒的玉珍還沒遇上那個倒黴蛋崔道寧。
那小道士何安下,更是不知道在哪座山上砍柴呢。
這波。
血賺。
崔道寧怕是要在山上哭暈過去了。
他老婆沒了。
他收迴目光。
重新看向羅三娘。
“你說你會功夫?”
“尋常三五個壯漢,近不了身。”
羅三娘抬起頭。
眼神堅定。
朱老闆在一旁賠笑。
“爺,這婆娘確實有點蠻力。”
“就是帶著個拖油瓶,不好出手。”
“而且這丫頭長得太招搖,一般人家也不敢要。”
“怕招禍。”
“您要是看不上,我這就讓人把她轟出去。”
“不用。”
段浪站起身。
走到院子裏。
指著牆角那塊用來壓鹹菜的大青石。
少說也有兩百斤。
上麵還長了青苔。
“把它舉起來。”
“舉得起來,我就要。”
“舉不起來,哪涼快哪待著去。”
羅三娘二話不說。
站起身。
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走過去。
氣沉丹田。
“嘿!”
一聲悶哼。
雙手抱住青石。
腰馬合一。
那粗壯的腰身瞬間繃緊。
起!
兩百斤的青石,被她直接舉過頭頂。
臉不紅,氣不喘。
還穩穩地走了兩圈。
“行。”
段浪點頭。
這力氣。
看家護院足夠了。
更別提還附贈一個未來的劇情女主。
這買賣。
怎麽算都不虧。
“放下吧。”
“連那四個丫鬟,還有這對母女。”
“我都要了。”
“算賬。”
朱老闆大喜過望。
這一單。
算是把庫存的滯銷貨都清了。
“爺爽快!”
“四個丫鬟,算您四十個大洋。”
“這對母女,既然爺開了口,那就便宜點,二十個大洋。”
“一共六十個大洋。”
段浪沒廢話。
手伸進袖口(係統空間)。
掏錢。
“叮當。”
一摞袁大頭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
領著六個人迴了小院。
院子裏立馬就有了人氣。
羅三娘,負責看門和粗活。
那身板,往門口一站,比石獅子都管用。
段浪把玉珍叫到跟前。
近看。
更像了。
連那怯生生的眼神,都像。
“你會做什麽?”
玉珍低著頭。
手指絞著衣角。
聲音細若蚊蠅。
“迴……迴老爺的話。”
“我會做飯,會縫補。”
“還會……會唱點小曲兒。”
還是個才女。
段浪笑了。
“行。”
“以後你就負責端茶倒水,伺候夫人們。”
“至於唱曲兒。”
“以後有機會,單獨唱給我聽。”
玉珍臉一紅。
“是。”
段浪坐在太師椅上,端著新泡的龍井。
看著底下戰戰兢兢的幾個人。
語氣平淡。
“隻要守規矩,盡心辦事。”
“爺這不缺你們一口吃的。”
“但有一條。”
“嘴要嚴。”
“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
“要是誰敢吃裏扒外……”
他沒說後果。
隻是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一抹。
“哢嚓。”
上好的瓷杯缺了一角。
六個女人嚇得臉色煞白。
齊齊跪下。
“奴婢不敢!”
恩威並施。
這纔是當老爺的樣子。
………
屋內。
藥味正濃。
那是崔老頭開的方子,苦澀裏夾雜著一絲甘草的甜。
紫銅香爐裏沒點香。
怕衝了藥性。
明玉倚著枕頭,身後墊了個軟墊,半靠在床頭。
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裏那股子死灰氣已經散了。
活過來了。
小六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手裏端著個白瓷藥碗。
勺子輕輕攪動。
吹氣。
送到明玉嘴邊。
明玉張嘴,眉頭皺了一下,還是嚥了下去。
“苦。”
她吐了吐舌頭。
“良藥苦口。”
小六放下碗,掏出手絹,輕輕擦了擦明玉嘴角的藥漬。
動作輕柔。
像是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喝完了,要不要躺下睡會兒?”
“出了一身汗,發發散也好。”
明玉搖頭。
發絲黏在鬢角,看著有些狼狽,卻透著股病態的嬌豔。
“不了。”
“睡足了,腦子昏沉沉的,還不困。”
她伸手,拉住小六的手。
“小六姐,你坐。”
“咱們聊會兒天。”
“屋裏太靜了,靜得我心慌。”
小六順勢坐下,幫她掖了掖被角。
“好。”
“想聊什麽?”
“聊聊那個沒良心的?還是聊聊以後的日子?”
明玉歪著頭,想了想。
眼神在小六臉上打轉。
“一直都是小六姐長、小六姐短的叫著。”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總不能以後也是六夫人、六夫人的叫吧?那個姓王的都涼透了。”
說到這,明玉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牽動了傷口。
疼得呲牙咧嘴,但笑意不減。
“笑什麽?”
小六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笑我自己傻,也笑那些人蠢。”
明玉喘了口氣,眼裏閃著光。
“就像沙大哥一樣。”
“那些青幫的癟三把我抓去,上夾棍,潑辣椒水。”
“逼問我沙大哥的訊息。”
“我說不知道。”
“疼得受不了了,還是不知道。”
“動手的那幾個刑堂打手都服了。”
“說沒想到這風塵之地,還真有性情中人,是條女漢子。”
“甚至都不忍心對我下死手,避開了要害。”
明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其實我哪裏是不肯說。”
“我是真不知道。”
“沙大哥的名字,我都是從他們嘴裏聽說的。”
“這一頓打,捱得冤不冤?”
小六聽得心裏發酸。
握著明玉的手緊了緊。
“沒事。”
“都過去了。”
“要怪就怪姓沙的,招蜂引蝶,連累了你。”
“不怪他。”
明玉收斂了笑容,看著頭頂的承塵。
“幹我們這一行的,本就是露水姻緣。”
“早起穿衣,各奔東西。”
“誰也別當真。”
“隻是沒想到,後麵會發生這麽多事。”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沙大哥纔是真正的性情中人。”
“一諾千金。”
“五嶽為輕。”
“為了一個隨口的承諾,敢單槍匹馬殺穿王公館。”
“性命生死,渾不在意。”
“這纔是男人。”
小六點頭。
這點她無法反駁。
當日在王公館二樓,那個男人一人一槍,壓得青幫兩代大亨抬不起頭。
那份豪氣。
確實讓人心折。
“確實是豪俠做派。”
“傳奇故事裏纔有的人物。”
小六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調侃。
“就是好色了些。”
“那天在車上,眼睛恨不得鑽進我領子裏。”
明玉看了小六一眼。
雖然此時有些狼狽,但那眉眼間的英氣和嫵媚,卻是怎麽也遮不住的。
“那是你顏色太好。”
“我一個女人,都想多看兩眼。”
“何況是男人。”
明玉很看得開。
或者說,在這個世道打滾的女人,看不開的早死了。
“真英雄自風流。”
“哪有男人不好色的?”
“隻要不是薄情寡義之輩,就好。”
“姓沙的確實不是喜新厭舊的人。”
小六歎了口氣。
“對你,明顯更親近些。”
“那是拚了命去救的。”
明玉笑了。
帶著幾分促狹。
“所以昨天,你才故意氣他?”
“別瞎想。”
小六臉一紅,啐了一口。
“都這般光景了,我還吃什麽飛醋。”
“隻是……”
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門口。
“總不能留你一個人在屋裏沒人照顧,我們兩個去顛龍倒鳳吧?”
“那成什麽了?”
“好好好。”
明玉求饒。
“是我不識好人心。”
“小六姐,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
話題又繞了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