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她……多半也不知道。"
官道上,微風拂麵,一行人策馬緩緩前行。
段浪低頭看著懷中少女那茫然的側臉,斟酌了一下措辭。
"語嫣,我說過我和你娘是同門,但你應該還不知道我們這個門派叫什麽。"
王語嫣悶悶的搖了搖頭。剛纔在磨坊經曆的一切,讓她整個人都蔫了。
"我們這一派,叫逍遙派。"
逍遙派?
王語嫣自詡飽覽天下武學典籍,卻從未在哪本書上看到過這三個字。
"掌門人叫無崖子,就是你外公。"
段浪也沒繞彎子,直接挑明。
"他有兩個師姐,天山童姥和李秋水。這三個人的關係嘛……"
他咂了咂嘴。
"簡單來說就是,兩個女人喜歡同一個男人,鬥了一輩子。"
段浪豎起一根手指。
"你外公娶了姐姐,心裏惦記的卻是妹妹。自然冷落了你外婆。"
王語嫣聽得小嘴微張。
原來武林中還有這樣的隱秘。
"你外婆李秋水一怒之下離開了逍遙派,你外公也是心灰意冷。偏偏他收的弟子裏有個叫丁春秋的白眼狼,趁他不備,偷襲得手,把他打下了懸崖。"
"啊?!"
王語嫣猛的轉頭,眼裏滿是震驚。
"我外公他……"
"沒死。"
段浪搖了搖頭。
"他還有一個忠心的弟子叫蘇星河,在崖底找到了他,保住了一條命。但經脈寸斷,雙腿也廢了,就那麽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躺了幾十年。一身驚天動地的功力,無處傳承。"
王語嫣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段浪的衣袖,指節發白。
她從小就沒有父親,母親又性格孤僻,將她關在曼陀山莊裏與世隔絕。如今忽然得知自己還有一個活著的外公,正在某個地方苦苦撐著最後一口氣。
"那我們快去救他!"
"不急。"
段浪拍了拍她的手。
"你孃的性子你最清楚,我們冒然把你帶去一個陌生地方,她能把整個曼陀山莊掀了。先迴去跟她說清楚,問問她的意見,再去擂鼓山。"
王語嫣想了想,點了點頭。
身後的阿朱和阿碧騎在另一匹馬上,兩人都沒怎麽說話。自從被慕容複當麵"送"出去之後,她們就一直沉默著。偶爾抬頭看一眼前方段浪的背影,眼神複雜。
曼陀山莊。聽雨軒。
當李青蘿聽到段浪帶迴來的訊息時,整個人都呆住了,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你說什麽?!我爹……他還活著?!"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活著。"
段浪點了點頭,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當年他被丁春秋那畜生偷襲,墜落懸崖。他還有一個弟子蘇星河,在崖底找到了他,才保住一命。隻是經脈寸斷,雙腿也廢了,就那麽躺了幾十年。"
他將蘇星河如何救下無崖子,又如何佈下珍瓏棋局,試圖為師父尋找傳人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李青蘿的臉色由震驚轉為煞白,又由煞白轉為鐵青。
"丁春秋……"
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好一個丁春秋!"
她猛的轉頭,盯著段浪,目光凜冽。
"替我宰了他。替我爹報仇。"
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這個,小菜一碟。"
段浪立刻拍胸脯。
"區區一個丁春秋,手到擒來。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
"殺丁春秋之前,你是不是得先去看看你爹?畢竟父女分別了幾十年,總該見上一麵吧。"
李青蘿沉默了。
她背過身去,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指尖掐進了臂彎裏。
見麵?見了又能說什麽?
"我與他那麽久沒見。"
李青蘿的聲音淡淡的。
"去了,也不知該說什麽。"
段浪看著她僵硬的背影,心裏跟明鏡似的。
嘴上說不想去,身體卻在發抖。
這女人和她女兒一樣,嘴硬心軟。
不過他也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跟她磨,直接丟擲真正的誘餌。
"師姐,去不去是你的事,我不逼你。但有件事你得想清楚。"
他在李青蘿身邊坐下,聲音鄭重了幾分。
"你爹和蘇星河正在籌備一場珍瓏棋會,想從天下才俊中選一個傳人,把他七十年修煉的至純北冥真氣全數傳下去,讓新弟子去星宿海清理門戶。"
李青蘿微微側頭,眉頭動了一下。
"我就在想,這好事憑什麽便宜外人?"
段浪豎起一根手指。
"與其讓你爹的一身功力白白送給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還不如讓他老人家把功力傳給你和語嫣。語嫣得了功力,再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你得了功力,這曼陀山莊再也沒人敢招惹。母女倆直接躋身江湖頂尖高手之列,誰不高看三分?"
李青蘿徹底轉過身來了。
她目光灼灼的盯著段浪,眼中的抗拒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心動。
不過她很快又想到了什麽。
"不如……讓我爹把功力傳給你。"
她看著段浪,理所當然的說道。
"你強了,就是我們的靠山強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用不用。"
段浪趕忙擺手。
開什麽玩笑,他可不想被綁在擂鼓山那種鬼地方,天天對著一個癱了幾十年的老丈人。
"我的武功已經足夠用了,不需要嶽父大人再傳功。"
"誰是你嶽父了!"
李青蘿白了他一眼,聲音卻軟得沒有半分威懾力。
段浪一臉深情的握住她的手,又迴頭摸了摸王語嫣的腦袋。
"再說了,在我心裏,你們母女倆的安危比什麽都重要。就算你們不愛闖蕩江湖,可江湖險惡,萬一遇到什麽強敵,我又恰好不在身旁,你們總得有自保的本事。"
這話說得李青蘿心頭一暖,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是啊,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求人不如求己,隻有自己強了,纔是真的強。
在段浪好說歹說的勸告之下,李青蘿最終下定決心,帶著王語嫣親自前往擂鼓山。
她本想把段浪也拉上,畢竟這一路山高水遠,多個人多個照應。
但段浪怎麽可能跟著去當保姆?
他出這個主意的根本目的,就是暫時甩開這對母女,好騰出手來帶著新收的兩個小丫鬟去江湖上快活。
最終,他還是"睡"服了李青蘿。
當然,為了避免這對嬌滴滴的母女在路上遇到什麽危險,段浪還是本著負責任的態度,在臨行前的幾個晚上,奮不顧身,不惜奉獻自己的精血,以雙修之法,幫助李青蘿大幅提升了功力。
效果顯著。
在段浪不計成本的灌溉之下,李青蘿的內力修為一日千裏,很快就達到了和慕容複差不多的水準,算得上是江湖一流高手了。
尋常宵小,再也近不得身。
碼頭上,李青蘿和王語嫣一步三迴頭,依依不捨的上了船。
"到了擂鼓山,見到你爹,別太冷淡了。"
段浪站在岸邊,雙手揣袖,笑嘻嘻的叮囑。
李青蘿站在船頭,聞言微微別過臉去,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麽。
王語嫣倒是紅著眼眶,朝段浪用力揮了揮手。
"師叔,你要想我們!"
"放心吧。"
段浪笑著揮手。
心裏想的卻是——終於自由了!
畫舫緩緩駛離碼頭,消失在太湖的晨霧之中。
段浪站在原地,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空氣都變得格外清新。
他轉過身,看著不遠處並肩站著的阿朱和阿碧。
兩個小丫鬟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段浪嘿嘿一笑,大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