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一片寂靜。
甘寶寶坐左邊,秦紅棉坐右邊,刀白鳳穿著道袍坐正對麵。
誰也不說話,誰也不先動。
皮笑肉不笑的臉掛了快一炷香,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子胭脂味和殺氣混合的古怪氣息。
段浪推門進來的時候,三道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他臉上的笑容紋絲不變。
"鳳凰兒!"
他一拍手,語氣裏全是驚喜。
"我還在想誰能來看我,大理這地方我認識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刀白鳳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段浪轉頭衝另外兩位招呼。
"寶寶,紅棉,都坐都坐,站著幹嘛,大家聊聊。"
甘寶寶冷哼一聲,沒接話。
秦紅棉撇了撇嘴,也沒吭聲。
段浪在三人中間找了個位置,大大咧咧的坐下。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種場麵,他見得多了。
天下渣男處理後院起火,無非兩條路。
第一條逐個擊破,就好像段正淳。對每個女人都說你是我最愛的那個,要和你雙宿雙飛,一輩子不分離。結果呢?每個女人都信了,每個女人都覺得自己是唯一,等湊到一塊兒發現被騙了,當場就得拿刀互捅。
典型的渣男自爆型打法。
第二條,就好像韋小寶。甭管身邊幾個,直接畫大餅——咱們一塊兒過日子,大宅子住著,你們是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祖師爺的路子,高明太多了。
段浪選的是第三條路。
他連餅都懶得畫。
直接掀桌子。
"行了,我知道你們在較勁。"
他環顧三人,語氣坦蕩到了無恥的程度。
"我就把話擱這兒,你們仨,都是我的女人。不分大小,不排先後,誰也別想把誰擠走。有意見的,現再提。"
這話一出,三個女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看,沒意見吧?"
段浪攤了攤手。
"那這事就這麽定了。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
說完,他順手將三人擁入懷中。
修羅場?不存在的。
畢竟甘寶寶、秦紅棉、刀白鳳三人,細算起來,誰比誰更有立場?誰也沒資格指著另一個的鼻子罵狐狸精。
大家半斤八兩。
氣氛緩和下來之後,刀白鳳終於說了正事。
"段譽被鳩摩智抓走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尖攥著道袍的袖口,骨節泛白。
"那番僧放出話來,要在姑蘇慕容家的祖墳前,把譽兒當做活的六脈神劍劍譜,一把火燒了。"
段浪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有點奇怪。
自己在半山腰以經把小智打傷了,六脈神劍也親手演示過一遍,按理說鳩摩智應該知道硬來討不了好。
這禿驢怎麽還去天龍寺抓人?
莫非是覺得我這手六脈神劍太強,執念更深了?
倒也說得通。
"所以你來找我了。"
段浪放下茶杯,笑著看她。
"鳳凰兒,你就直說,要我幫什麽忙。"
刀白鳳咬了咬下唇。
"你是我認識的人裏,唯一能打得過鳩摩智的。"
她深吸一口氣。
"如果你肯幫我把譽兒救迴來,以後……你提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說什麽條件啊。"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放心,姑蘇那邊我本來也要去一趟,順路的事。"
刀白鳳長長的鬆了口氣。
"那我先告辭了。"
她起身就要走。
段浪身形一閃,攔在了門口。
"急什麽?"
他笑眯眯的看著刀白鳳。
"來都來了,怎麽著也得吃頓飯吧。萬劫穀的廚子手藝不差,別浪費了。"
刀白鳳看著他臉上那個笑容,心裏咯噔一下。
她太熟悉這個笑了。
每次他露出這種笑,就沒好事。
"不了,我趕路要緊——"
"鳳凰兒。"
段浪的語氣還是那麽溫和,但眼神裏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東西。
"你是來求我辦事的。求人辦事,總得有個求人的態度吧?坐下來,好好吃頓飯,大家聊聊天,增進一下感情。這不過分吧?"
刀白鳳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她下意識的看向甘寶寶和秦紅棉,眼神裏帶著一絲求助。
然而這兩個女人,這些日子以來早被段浪收拾得服服帖帖。
甘寶寶垂著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秦紅棉幹脆轉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沒有人替她說話。
刀白鳳攥緊了袖口,終究沒有邁出那一步。
……
"咦?"
傍晚,鍾靈和木婉清練完功迴到主院,發現院子裏冷冷清清。
"母親呢?秦阿姨呢?師父呢?"
鍾靈左看看右看看,隻有幾個仆婢在忙活,主事的人一個都見不著。
"晚飯都沒人張羅,去哪了?"
木婉清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她隱約猜到了什麽,但沒打算說。
這一夜,她們誰也沒有再見到甘寶寶、秦紅棉和段浪。
直到第二天清晨。
刀白鳳從一間偏僻的院落裏走出來,腳步虛浮,眼眶通紅。
道袍皺巴巴的,頭發也散了大半,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幸好在被榨幹體力的同時反向增強了她的內力,不然她連站起來的勁兒都未必有。
她扶著牆走了幾步,深深的吸了一口帶著露水氣味的晨風,才勉強穩住身形。
頭也不迴的出了萬劫穀。
過了好一陣子,甘寶寶和秦紅棉才從房間裏出來。
兩人容光煥發,麵板水潤得能掐出水來,精神頭好得不像話。
昨晚那場仗,她們打贏了。
十多年來積攢的怨氣,全部發泄在了刀白鳳身上。
誰讓你是正妻呢。
誰讓段正淳明媒正娶的是你呢。
刀白鳳一個人,怎麽可能打得過她們兩個加段浪的聯手。
"唉。"
段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真拿你們沒辦法"的語氣。
"你們把鳳凰兒欺負成那樣,她以後怕是都不敢再踏進萬劫穀半步了。"
甘寶寶瞥了他一眼。
"那是她自己要來的。"
秦紅棉補了一刀。
"來都來了,總不能白來。"
段浪嘴角一抽。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
萬劫穀的事安頓妥當,段浪沒再耽擱,孤身上路,直奔姑蘇。
他的首要目標不是什麽慕容複,更不是鳩摩智。
是曼陀山莊的王夫人,李青蘿。
那纔是此行真正的重頭戲。
至於段譽那小子的死活?
他壓根沒放在心上。
反正沿途碰上了就順手撈一把,碰不上也無所謂,以段譽那小子的運道,指不定中途被誰遇到給救了。
結果他還真碰上了。
蘇州城外,太湖邊。
水麵霧濛濛的,空氣裏有股子水草和泥土混合的腥氣。
一艘小船靠了岸,鳩摩智大紅僧袍紮眼得很,押著垂頭喪氣的段譽往岸上走。
段譽兩條胳膊耷拉著,穴道被封,走路都打晃。
鳩摩智正催他快走,道旁突然躥出兩道人影。
"禿驢!放開段公子!"
一個矮胖老頭掄著金算盤砸過來,一個年輕漢子甩出長鞭,鞭梢破空帶響。
崔百泉和過彥之。
鳩摩智連眼皮都沒抬。
袍袖一拂,過彥之的長鞭就脫了手,被他兩指夾住。緊接著身形一晃,掌風到處,崔百泉的金算盤當的一聲彈飛出去,整個人跟著倒栽出去好幾丈遠。
兩人前後不過三息,就躺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不自量力。"
鳩摩智甩了甩袖子,連迴頭看一眼都嫌多餘。
他正要繼續押著段譽趕路,一個聲音從湖邊的柳樹底下悠悠傳來。
"小智,你這暴脾氣,真得改改。"
鳩摩智整個人僵住了。
這個聲音。
他做夢都不想再聽到這個聲音。
肩膀上那道被六脈神劍貫穿的傷口雖然已經癒合,但那種透骨的疼痛和絕望,至今還刻在他骨頭縫裏。
他慢慢轉過身。
段浪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上,手裏捏著一片柳葉,正對著太湖吹口哨。
看見鳩摩智轉過來,他把柳葉一扔,笑了。
"國師大人,好巧。"
鳩摩智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施主……又是你。"
他的聲音有些發幹。
"貧僧與施主井水不犯河水,不知施主為何又要橫加阻攔?"
"你看,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段浪推開柳枝。
“其實我本來也不打算管你的事。”
段浪慢悠悠走過去。
“不過誰叫你運氣不好呢。”
鳩摩智臉皮一抽。
他盯著眼前這似笑非笑的玉麵書生。
心裏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怎麽到哪都能碰上這煞星。
“再退一步講,你就算非要給慕容博燒點什麽,也犯不著真弄一本六脈神劍吧?”
段浪從袖子裏摸出一本破邊舊書。
兩根手指捏著晃了晃。
“把段譽放了,你自己找個沒人的破廟,花兩天功夫憑記憶手抄一本。”
段浪語氣誠懇。
“封麵寫上六脈神劍四個大字,拿到墳前一燒。誰知道是真是假?慕容博又不會從棺材裏爬出來鑒定真偽。”
鳩摩智聽愣了。
他腦子裏飛快盤算。
竟然覺得這個歪理說得很有幾分道理。
燒個殼子給死人看,活人不用受罪,自己對亡友的承諾也算有了交代。
他確實心動了。
但緊接著。
他餘光瞥見旁邊躺著的崔百泉和過彥之,還有被點穴的段譽。
一股莫名的羞恥感湧上光頭。
“荒謬!!”
鳩摩智脖子上的青筋梗了起來。
“貧僧堂堂吐蕃國師,大輪明王!!豈能行此弄虛作假之事?!”
“大輪明王也幹不出綁架小年輕逼人交秘籍的事吧。”
段浪笑了。
笑得露出兩排白牙。
“小智,你都做到這一步了,還在乎多造一本假書?”
這話簡直是指著禿頭的虱子罵。
鳩摩智一張臉已經憋成了豬肝色。
他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腦門上滲出一層密汗。
這種時候按照江湖規矩。
大家不是應該互相吹捧幾句,誇讚一番大師高義,然後我順著台階下嗎?!
這小年輕一點江湖規矩不講!!
他咬緊牙關強壓下動手的衝動。
打又打不過,罵又沒人家無恥。
“罷了!!罷了!!”
鳩摩智一甩僧袍。
他彎腰拍了一掌,解開了段譽身上的穴道。
段譽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貧僧今日,是看在施主的麵子上。"
鳩摩智雙手合十,語氣生硬。
"往後,還望施主莫再攔貧僧的路。"
"不攔不攔。"
段浪笑著擺手。
"下次你要是再想幹這種蠢事,提前給我捎個信,我幫你參謀參謀,省得你又白跑一趟。"
鳩摩智嘴角狠狠的抽了一下。
他一句話都不想再多說,轉身就走。
身形幾個起落,消失在太湖煙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