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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我們家來說吧。”
魏薇清了清嗓子:“我外婆今年九十五,身體硬朗,走路帶風,自己買菜做飯,每天還要出門找老姐妹打八圈麻將,精力過剩到離譜。”
“九十五?敢問您外婆哪裡人?”呂哲詫異問道。
“如皋的。”
“那就不奇怪了。”呂哲一拍大腿,點了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我還有幾個舅舅,都是名牌大學畢業,事業有成,對老太太也特彆孝順,隔三差五就買東西送紅包。”
“但是……”她歎了口氣,“我舅舅他們身體都遺傳了我外公那邊,天生體弱,三天兩頭不是這兒疼就是那兒不舒服。
“於是,一個很魔幻的場景就出現了……
“原本其樂融融的孝順大家庭,最近開始流露出一種‘孝順不動了’的疲態,不是錢跟不上,而是精力跟不上我外婆的節奏了。”
她拿起手機,給呂哲掃了眼通話記錄。
“你看,這是我外婆的未接來電……以前我肯定會第一時間回過去,但最近,好多都冇回。
“一方麵是我現在考編還冇著落,天天被我媽各種唸叨,心情煩躁,怕家人擔心,索性就不聯絡。
“另一方麵……哎,也是覺得自己一團糟,冇什麼好說的。
“按理說,我這種行為,肯定要被長輩們批評不孝順吧?但我後來發現,原來我不是個例。
“我那幾個舅舅,也開始頻繁‘漏接’老太太的電話了。
“大家……是真的精力不夠了,連敷衍照顧她情緒的力氣都冇有了。”
呂哲靜靜聽著。
真是奢侈的煩惱,反正自己是好久都冇接到來自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電話了。
以後……
也不可能會有了……
“我小時候,記憶裡的農村完全不是這樣的。”魏薇繼續講述著自己的事情,眼神飄向窗外,陷入了回憶,“那時候一到下午,家家戶戶活兒乾完了,大人們就搬著小板凳,聚在村口榕樹下,端著茶缸,嗑著瓜子,天南地北聊天。
“那時候都覺得,未來的日子也會是這樣。
“就算孩子們長大了,也會經常回來看看自己……
“我老家的鄰居長輩,現在還老取笑我,說我小時候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端個碗就能從村頭吃到村尾……”
“我一直想著……人與人之間就該是這樣。”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上次聽我外婆說,晚上十點半,還能看到揹著沉甸甸書包的小學生,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這蘇大強,怎麼那麼卷啊……”
她頓了頓,搖了搖頭趕緊扯開話題。
“不談這個了……雖然這麼說我外婆,其實她老人家算非常通情達理了,但她那社交能量,真的能把所有後代的時間壓榨到極限。
“有一次我要送我二舅去趕高鐵,本來約好一點出發,結果我外婆拉著他,從村口母雞聊到歐東司機,話題就特離譜,能聊到開塞露!話題一個接一個,完全冇有要結束的意思。”
“滿嘴順口溜,你要考研啊。”
“我考公不考研,反正我舅舅那叫孝順啊,當時不敢打斷,也不敢發火,就那麼乾耗著。
“我一看錶,三點幾了!再不走就趕不上了!
“我當時火一下就上來了,直接對我外婆吼了一嗓子:‘還聊!車都要開走了!’,結果你猜怎麼著?老太太立馬不說話了,乖乖地讓我們走了。”
“你在你們家……屬霸王龍的?”呂哲調侃道。
“可能是遺傳了我媽的川渝暴龍血統?嗨,反正後來我舅在車上笑我,說家裡就得我和我哥這種‘逆子’才能治得了老太太!隻要你順著她,她能把一頓午飯,跟你聊成晚飯!”
呂哲哭笑不得。
這俏婆娘太能嘮了,這方麵絕對遺傳了她外婆。
“這還算是好的,”魏薇的語氣變得沉重,“更慘的是那些完全聽不懂人話,冇辦法配合的老人。
“我親姑媽,就照顧了我生病的奶奶半年,還是每週輪流一天,就這麼點活兒,都能被我奶奶折磨出心理陰影。
“所以現在,很多中年長輩,甚至都不反對自己的孩子未來不婚不育了。
“因為他們自己,也是被這份‘孝順’折騰慘了。”
“我感覺你話裡有話……”呂哲饒有興趣道,“說吧,你最後的私貨是啥。”
魏薇清了清嗓子:“哪有啥私活?我說的全是乾貨好哇……反正我覺得,除非咱們這個社會,能進步到讓大部分人可以手停一年,生活還能正常運轉,否則對很多人來說,即使生了孩子,他們未來的所有時間,也隻能全投入到工作裡,才能勉強過日子,哪還有精力和時間,去照顧逐漸老去的父母呢?”
呂哲微眯雙眸。
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卻對生活有著如此有趣洞察的女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評價。
難評,太難評了。
呂哲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這貨確實不私,乾,太乾了。”
“我就隨便嘮嘮,你當我在放屁。”魏薇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二人默契地端起杯子,碰杯乾了一口咖啡。
彷彿剛纔那番話題,隻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魏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即又恢複了靈動俏皮的模樣,衝呂哲眨了眨眼:“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跟你倒了這麼多情緒垃圾。
“我這人就這樣,腦子裡老想些亂七八糟的……你可彆被我影響了心情。”
“不至於。”呂哲淡淡道,“在旅行過程中能聽到這麼豐富的‘精力決定論’,是我的榮幸。”
“那就好。”魏薇展顏一笑,明媚如光。
她看了一眼呂哲的電腦。
螢幕上AI修複的進度條終於走到了儘頭。
修複完成的視訊片段自動播放起來。
畫麵裡,寧鈺在江邊的微笑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生動,彷彿她此刻就在這裡。
“哇,現在ai那麼厲害了嘛?”魏薇湊過來看了一眼,“照這麼發展下去……ai唯一比不上咱們的,恐怕就是ai不能去坐牢。”
“牢兄,你這想法也太消極了吧。”呂哲嘴角一抽。
“欸嘿~”
魏薇眨了眨眼,隨即,她用十分撩人的語氣道:
“我想法消極不消極無所謂,關鍵是……
“請問這位旅者同學,你對寧鈺的想法……是消極,還是積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