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哲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每當改朝換代,這種富庶之地往往會成為被劫掠和屠戮的目標,繁華之外,是一場場的血與淚。」
他看著鏡頭,感慨道:「我們今天看到的揚州,不再是那個『二分明月』的超級都會,而變成了一個溫婉內斂的江南小城。
「它的美…或許是一種需要靜下心來,去慢慢品味的味道。」
這番深入淺出的解讀,讓直播間的觀眾們聽得大呼過癮。
他們彷彿跟著呂哲的講述,穿越了時空。
看到了揚州這座城市不同的一麵。
感受到了它繁華背後的滄桑與厚重。
【愛吃魚的貓】:聽完主播一席話,我感覺我以前的語文都白學了,原來這些詩背後還有這麼多故事。
【擺爛王】:主播不去當歷史老師真是屈才了,這比我們高中老師講得有意思。
【網際網路軍師】:主播這個切入點非常好,將城市的歷史變遷與地理位置相結合,賦予了旅行更深層次的文化內涵,這正是你這樣的功能類主播的核心價值所在。
這一晚的直播,觀眾的粘性和互動質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觀眾朋友們終於再度燃起了打賞熱情。
經過這一晚的直播,呂哲整整提現了50元!
【當前餘額:2063.72 50=2113.72元】
「從冇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下播後看著這筆「钜款」,呂哲心潮澎湃。
心情亢奮之際,耳畔彷彿傳來低沉的戰鼓轟鳴。
「轟隆……」
「轟隆……」
「轟隆隆隆……」
天空中傳來一陣陣悶響。
周圍氣氛沉悶,空氣中散發著厚重的土腥味……
呂哲猛然想到。
自從8月15日出門到現在,久違的都是好天。
差點都快忘了夏日裡最讓南方人愛恨交加的天氣情況……
「臥槽?!要下雷暴雨了?!」
呂哲猛然一驚,立刻收拾起行囊。
自己這「豪宅」可經不起南方雷陣雨的試煉!
天氣預報隻打順風局,碰上這種雷暴雨直接兩眼一抹黑,每次都是預報了個寂寞。
上一秒還隻是夜空中偶爾劃過幾道銀蛇。
下一秒,整個天空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下來,密集得像是有人從天上往下潑水,瞬間就在地麵上濺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轟隆——!」
一道粗壯如龍的閃電,將漆黑的夜空照得慘白一片,緊隨而至的雷聲如同在耳邊引爆了一顆炸彈,震得呂哲耳膜嗡嗡作響。
他剛剛手腳麻利地將帳篷和所有行李塞進防水揹包,那傾盆大雨便劈頭蓋臉澆了下來。
風也開始發狂發癲。
卷著雨水,像掄起了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行人身上。
路邊的樹木被吹得東倒西歪,發出悽厲的嗚咽聲。
街上的行人早已作鳥獸散,隻有幾輛車還開著雙閃,小心翼翼地在瞬間積起的水路中航行,車燈在雨幕中拉出兩道模糊的光柱。
呂哲抱著揹包,在公園門口的公交站台下勉強躲避,但狂風裹挾的雨水很快就將他淋了個半濕。
在這種惡劣天氣下,待在戶外無異於作死。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眯著眼望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商業區……
「衝!」
呂哲把揹包頂在頭上,一頭紮進了狂風暴雨之中。
雨水瞬間模糊了視線,腳下的積水已經冇過了腳背,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濺。
他埋著頭,朝著那片光亮奮力衝刺。
當他終於衝進一座購物中心的玻璃大門時,整個人已經狼狽不堪,渾身濕透,像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
商場裡強勁的冷氣一吹,更是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呂哲去了衛生間,進了個隔間。
放下揹包,一邊擰著T恤上的水,一邊大口喘著粗氣。
商場裡依舊人來人往,外麵的狂風暴雨與這裡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人們悠閒地逛著街,享受著空調帶來的涼爽。
無人在意時不時狼狽闖入商場的落湯雞,隻是偶爾有人側目看一眼,感嘆一聲乖乖隆地咚。
呂哲稍作休整出了衛生間,最後在一家奶茶店門口停下了腳步。
店裡冇什麼客人,暖黃色的燈光和舒緩的音樂,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想著進去點杯薑味熱飲,暖暖身子,順便等雨停。
就在這時,一個同樣渾身濕透的身影,推開了奶茶店的玻璃門。
那是一個穿著黃色外賣製服的男人,雨水順著他的頭盔和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了一灘水漬。
「先生您好,麻煩您先在外麵把水抖一下再進來好嗎?地板滑,別摔著了。」店員是個年輕的女孩,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外賣員連忙退了出去,在門口的腳墊上使勁跺了跺腳,又脫下頭盔,將外套上的水珠儘量甩乾,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歉意的微笑。
他走到櫃檯前,將手機遞給店員,聲音沙啞而疲憊:「你好,取餐,尾號9527。」
店員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轉身去後麵打包。
呂哲的目光,本是無意中掃過那個外賣員。
然而,當他聽到對方開口說話的那一刻,那略帶沙啞卻又異常熟悉的口音,讓他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他的視線瞬間凝固在了那個男人的側臉上。
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麵板黝黑粗糙。
眼角和額頭刻著深深的皺紋,頭髮被雨水打濕,緊緊地貼在頭皮上,顯得有些稀疏。
常年的風吹日曬,讓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遠超實際年齡的滄桑。
呂哲的心跳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
一個塵封在記憶深處,既親切又有些模糊的稱呼,幾乎要脫口而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在做這份工作?
呂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試探性地輕輕喊了一聲:
「……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