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城頭,風像刀子一樣硬,刮在臉上生疼。
蘇宛音卻彷彿感覺不到冷。
她穿著那身特意挑選的素白單衣,長髮隻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整個人倚在粗糙的牆垛上,活脫脫一朵在風雨中飄搖的小白花。
這可是書中記載的「名場麵」。
隻有夠慘,夠美,夠破碎,才能讓那個愛她入骨的男人心碎,才能讓他乖乖跪在城下懺悔。
「翠兒,銅鏡拿來。」
蘇宛音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練習過的沙啞。
身旁的小宮女趕緊遞上一麵巴掌大的銅鏡。
借著城樓上昏黃的燈火,蘇宛音仔細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圈微紅,淚光點點,幾縷髮絲恰到好處地貼在臉頰上,既顯得憔悴又不失悽美。
完美。
「顧澤哥哥看到我這個樣子,肯定會心疼死的。」
蘇宛音滿意地收起銅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隨即又迅速壓了下去,換上那副哀怨欲絕的神情。
「陛下那邊怎麼樣了?」
翠兒低著頭,小聲回道:「陛下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在城外埋伏好了禦林軍。隻要顧將軍一來負荊請罪,就……」
「噓。」
蘇宛音伸出手指按在嘴唇上,眼裡閃過一絲與其外表極不相符的冷毒。
「那是陛下為了江山社稷做的決定,顧澤哥哥若是真心愛我,就該為了我去死,不是嗎?」
「隻要他死了,這三十萬大軍就是陛下的了,我們就再也不用看那些武夫的臉色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大地突然開始有節奏地顫抖。
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了沉悶而密集的轟鳴聲,像是有無數頭巨獸正在狂奔。
城牆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蘇宛音眼睛一亮,急忙趴在牆垛上往外看。
「來了!一定是顧澤哥哥來了!」
「我就知道他捨不得我受苦,這麼快就趕回來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擺出一個最惹人憐愛的姿勢,對著漆黑的曠野高聲哭喊:
「顧澤哥哥!是你嗎?」
「宛音在這裡等你!隻要你肯回頭,宛音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然而。
迴應她的不是顧澤那深情的呼喚,也不是那熟悉的「宛音別哭」。
而是一聲令天地變色的號角聲。
嗚——!
蒼涼,肅殺,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瞬間撕碎了蘇宛音營造出的旖旎氛圍。
緊接著,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蘇宛音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借著那一瞬間的光亮,她看清了。
那哪裡是什麼負荊請罪的隊伍?
那是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的黑色鐵騎!
他們冇有打著「顧」字的帥旗,也冇有穿那身象徵著朝廷正統的紅色戰甲。
清一色的黑甲,黑馬,黑刀。
像是一股從地獄裡湧出來的黑色潮水,帶著吞噬一切的恐怖氣勢,死死堵在了金陵城的門口。
而在大軍的最前方,一桿巨大的黑色帥旗迎風獵獵作響。
上麵冇有龍,冇有虎。
隻有一個用鮮血淋漓的大字寫成的——
【傅】!
「傅……?」
蘇宛音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誰的旗?顧澤哥哥呢?」
就在她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一輛巨大的攻城車緩緩從黑暗中推了出來。
傅時禮站在攻城車的頂端,手裡提著一個用黑布包裹著的圓球狀物體。
他抬頭,隔著護城河,看著城牆上那個渺小得像螞蟻一樣的女人。
「蘇宛音,你在找這個嗎?」
傅時禮的聲音經過真氣的加持,清晰地傳到了城頭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語氣裡冇有半分尊重,隻有毫不掩飾的戲謔。
蘇宛音下意識地探出頭:「你是誰?顧澤呢?讓他出來見我!」
「見你?」
傅時禮冷笑一聲,掂了掂手裡的黑布包。
「他為了見你,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既然你這麼想他,那我就成全你們這段感天動地的愛情!」
話音未落。
傅時禮猛地掄圓了胳膊。
嗖——!
那個黑布包像一顆炮彈,帶著呼嘯的風聲,徑直飛向幾十米高的城頭。
這一擲,用上了霸王之勇的怪力。
砰!
黑布包準確無誤地砸在了蘇宛音麵前的牆垛上,布條散開。
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骨碌碌滾到了蘇宛音的腳邊。
那是顧澤的頭。
因為死前極度的震驚和不甘,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雙眼暴突,正好死死盯著蘇宛音那張精心裝扮過的臉。
彷彿在問:為什麼?
「啊——!!!」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尖叫聲,瞬間刺破了夜空。
蘇宛音看著腳邊那個死不瞑目的腦袋,嚇得魂飛魄散。
她精心維持的「破碎感」瞬間崩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雙手胡亂揮舞著,想要推開那顆人頭。
「顧……顧澤?!不!這不是真的!」
「怎麼會這樣?他不是戰神嗎?他不是男主嗎?」
「誰殺了他!是誰!」
城下的傅時禮聽著那悅耳的尖叫聲,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耐煩。
「別嚎了,難聽死了。」
「你不是說願意為了他做任何事嗎?現在他死了,你怎麼不跳下來陪他?」
「看來你的愛情,也不過如此嘛。」
傅時禮拔出腰間橫刀,刀鋒在火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他不再看那個已經被嚇瘋了的女人,而是將刀尖指向了那扇緊閉的城門。
「傳令全軍!」
「先登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至於那個哭喪的女人……」
傅時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留活口,抓進天牢,讓她對著顧澤的人頭慢慢哭!」
「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