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府正廳。
「啪!」
上好的和田玉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冒著裊裊白氣。
齊王楚雄這位擁兵十萬、在封地上當了幾十年土皇帝的老王爺此刻正氣得渾身發抖。他手裡死死攥著那捲從京城八百裡加急送來的明黃聖旨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把這塊布給生生撕碎。
「毒!太毒了!」
「傅時禮這個殺千刀的混帳!他這是要絕我的後啊!」
楚雄咬牙切齒眼珠子紅得像是要滴血。
什麼「推恩令」?什麼「皇恩浩蕩」?
這分明就是一把看不見的軟刀子笑眯眯地捅進了他們這些藩王的心窩裡還要讓他們自己把刀柄給握實了!
「父王您這是怎麼了?」
門口傳來一聲詢問。
楚雄猛地抬頭。
隻見他的二兒子、三兒子還有那個平日裡最不受待見的庶出老四正聯袂站在門口。
這幾個平日裡在他麵前唯唯諾諾、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兒子此刻臉上卻掛著一種極其詭異的興奮。那種眼神就像是餓狼看見了肉貪婪渴望甚至帶著幾分……逼宮的意味。
「你們來乾什麼?」
楚雄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把聖旨往身後藏了藏。
「父王兒子們聽說京城來了天使頒佈了『推恩令』?」
老二上前一步,腰桿挺得筆直再冇了往日的卑微。
「天使說攝政王感念我們兄弟不易,特許父王將封地分給我們讓我們也嚐嚐當侯爺的滋味。」
「父王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您怎麼還不接旨謝恩呢?」
「放肆!」
楚雄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什麼恩典?這是那傅賊的奸計!他是想把咱們齊國拆了!一旦分了地咱們齊國就成了十幾個屁大點的小縣城以後還拿什麼跟朝廷鬥?」
「都給我滾回去!誰敢再提分地的事老子打斷他的腿!」
要是換做以前這一嗓子吼下去這幾個兒子早就嚇得尿褲子了。
可今天冇人動。
老三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本《大楚律》。
「父王您這話就不對了。」
「抗旨不尊那是誅九族的大罪。您想死別拉著我們兄弟陪葬啊。」
「再說了攝政王說了這地您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您要是年紀大了手腳不利索那是『昏聵』。我們身為兒子既然接了聖旨那就有義務幫您『分憂』。」
「你……你們……」
楚雄指著這幾個逆子,氣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反了!
徹底反了!
這哪裡是兒子?這分明就是一群討債的惡鬼!
平日裡兄友弟恭的假象在這實打實的利益麵前瞬間碎成了渣。以前隻能眼巴巴看著大哥繼承王位,自己喝西北風現在有了朝廷撐腰誰不想裂土封侯?誰不想當家做主?
「父王您還是簽了吧。」
一直冇說話的老四陰測測地開了口手裡竟然還拿著早就畫好的地圖。
「京城的錦衣衛可就在驛館裡住著呢。您要是不簽兒子明天就去京城敲登聞鼓告您一個『私藏兵甲、意圖謀反』的罪名。」
「到時候別說封地了,您這顆腦袋還能不能保住都兩說呢。」
楚雄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貪婪扭曲的臉,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知道大勢去了。
這根本不是陰謀這是**裸的陽謀!
傅時禮甚至不需要動一兵一卒隻需要扔出一塊帶毒的肉骨頭就能讓他們父子反目兄弟成仇自己把自己給瓦解了!
「好……好!好得很!」
楚雄頹然癱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簽!我簽!」
「拿去!都拿去!你們這群養不熟的白眼狼!」
……
這一幕不僅僅發生在齊國。
短短一個月內整個大楚的藩王領地就像是遭遇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地震。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擁兵自重的龐大藩國在「推恩令」這把殺人不見血的刀下迅速被肢解。
趙王分了十二個侯國,原來的趙國隻剩下一座孤城。
燕王的七個兒子為了搶地盤直接在王府裡打了起來最後老燕王被氣得吐血而亡封地被兒子們瓜分殆儘。
原本鐵板一塊的地方勢力瞬間變成了無數個互相撕咬的碎片。
京城攝政王府。
傅時禮站在那幅巨大的天下輿圖前手裡拿著硃筆正在上麵做著標記。
看著原本代表著強大藩王的大塊色斑,變成了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小點他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嘖嘖嘖真慘啊。」
傅時禮嘴上說著慘手裡的筆卻冇停。
「聽說齊王被氣中風了?燕王直接氣死了?這幫老傢夥心理素質也太差了。」
「主公這一招『推恩令』,簡直神了。」
趙長風站在一旁看著那張被改得麵目全非的地圖,眼底滿是狂熱的崇拜。
「現在那些新封的侯爺們一個個對主公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您。」
「而且他們實力弱小為了防止被鄰居吞併隻能死死抱住朝廷的大腿。以後別說造反了朝廷讓他們往東他們絕不敢往西。」
「這就是人性。」
傅時禮扔下硃筆伸了個懶腰。
「隻要利益足夠大親爹都能賣更何況是那點所謂的家族榮光?」
「不過……」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了輿圖上僅剩的那幾個還冇有動靜的紅點。
那裡是幾個實力最強、也是最頑固的軍閥勢力。
為首的正是那個號稱「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的袁家。
「有些聰明人應該已經反應過來了。」
傅時禮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寒芒。
「他們知道再這麼下去就是溫水煮青蛙遲早得死。」
「狗急了還得跳牆呢何況是這群手裡握著刀的土皇帝?」
「傳令白起。」
「把陷陣營和玄甲騎都給我拉到虎牢關去。」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那幫被逼上絕路的老狗馬上就要聯合起來跟我拚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