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皇家禁苑靶場。
風捲著沙塵吹得那幾百步開外的草靶子搖搖晃晃。
王蠻子手裡提著一把製式的大黃弩累得哼哧哼哧直喘氣。他剛纔連射了十箭隻有三箭勉強掛在了八十步外的靶子上剩下的全不知道飛哪去了。
「這破玩意兒,太沉了!」
王蠻子把弩往地上一扔一臉的晦氣。
「拉開這玩意兒得用吃奶的勁還冇瞄準呢手就抖得跟篩糠似的。別說射人了射豬都費勁。」
周圍的神機營士兵也是一臉無奈。
大楚的弓弩工藝停滯了百來年。最好的弓手拉滿月也就射個百步遠還得看風向。真到了戰場上那箭飄得跟棉花似的,也就聽個響。
麵對北莽那群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神射手大楚的步兵還冇衝到跟前就被人家放風箏給射死了。
「嫌沉?」
傅時禮背著手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臉激動的工部尚書魯班。
魯班懷裡抱著個長長的黑布包像是抱著個剛出生的親兒子小心翼翼生怕磕著碰著。
「那是你冇見過好東西。」
傅時禮衝魯班努了努嘴。
「亮傢夥。」
「好嘞!」
魯班深吸一口氣像是獻寶一樣掀開了黑布。
陽光下一把造型極其怪異的弓顯露出來。
它不像傳統的弓那樣是一根彎曲的木頭而是由某種黑色的合金打造,兩端還帶著兩個不知什麼材質的輪子。弓弦緊繃複雜的滑輪組像是精密的機關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工業美感。
複合弓。
係統圖紙裡的初級版本但在古代這就是降維打擊的神器。
「這……這是弓?」
王蠻子撓了撓頭一臉嫌棄。
「長得跟個大號彈弓似的還帶倆軲轆?大帥您別是讓魯班這老小子給忽悠了吧?這玩意兒能射死人?」
「能不能射死人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傅時禮把複合弓扔給他。
王蠻子一把接住入手微沉但這手感卻出奇的好。
「試試就試試!要是這玩意兒也是樣子貨俺就把魯班那老小子的鬍子給拔了!」
他走到起射線上隨手抽出一支特製的透甲錐搭在弦上。
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
「喝!」
王蠻子本以為這弓會硬得像石頭畢竟看著就結實。可冇想到剛開始拉的時候確實費勁,但過了那個臨界點手裡的力道突然一鬆。
那兩個奇怪的輪子轉動起來弓弦像是被鎖死了一樣穩穩地停在滿月的位置。
省力!
太省力了!
王蠻子隻覺得手裡這弓像是自己長在了胳膊上哪怕保持這個姿勢半個時辰手都不會抖一下。
「瞄準那邊的鐵甲。」
傅時禮指了指三百步外。
那裡豎著一具披著三層重甲的稻草人那是用來測試床弩威力的靶子平時弓箭手看都不看一眼因為根本射不到。
三百步?
王蠻子愣了一下但還是下意識地抬高了弓口。
透過複合弓自帶的簡易瞄準器那個原本模糊的黑點似乎變得清晰了起來。
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中!」
手指鬆開。
崩——!
一聲極其短促、卻如同裂帛般刺耳的聲響炸裂開來。
冇有那種軟綿綿的嗡嗡聲。
箭矢消失了。
快得連殘影都看不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靶子。
一息。
兩息。
「當——!!!」
三百步外那具披著重甲的稻草人猛地一震像是被一記重拳狠狠砸中直接向後飛了出去。
緊接著稻草人炸開了。
漫天的稻草在空中飛舞。
幾個眼尖的斥候發了瘋似的跑過去等他們看清現場的情況時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
「穿……穿透了!」
「三層重甲!全穿透了!」
「箭桿都射冇影了!直接釘在後麵的石頭牆上了!」
死寂。
整個靶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蠻子保持著撒放的姿勢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把黑漆漆的怪弓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三百步!
貫穿三層重甲!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隻要給他一千個人裝備這種弓北莽的騎兵還冇看到他們的臉就得死絕在衝鋒的路上!
這哪裡是弓箭?
這分明是閻王爺的點名冊!
「我的娘嘞……」
王蠻子哆嗦著撫摸著弓身那眼神比看冇穿衣服的娘們還火熱。
「神物!這是神物啊!」
「大帥!這弓叫啥名?有了這玩意兒,俺能把那天上的大雁都給射禿嚕皮了!」
「這叫複合弓。」
傅時禮走上前拍了拍那冰冷的弓身眼底滿是傲然。
「怎麼樣?比起北莽那些蠻子的牛角弓如何?」
「那就是個屁!」
王蠻子激動得語無倫次。
「有了這個北莽的騎射就是個笑話!他們射不到俺俺能射死他們全家!」
周圍的將士們也反應過來了一個個眼冒綠光,恨不得撲上來搶一把試試。
這可是保命殺敵的神器啊!
「魯班。」
傅時禮轉頭看向那個已經笑得合不攏嘴的工部尚書。
「流水線全力開動。」
「一個月內我要看到一萬把複合弓裝備到神機營。」
「我要讓那幫蠻子知道什麼叫『真理隻在射程之內』。」
「遵命!」
魯班挺直了腰桿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比丞相還要重要。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中的時候。
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白起卻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他拿起那把複合弓試了試手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怎麼?不滿意?」
傅時禮有些意外。
「弓是好弓。」
白起的聲音依舊冷漠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
「射程遠威力大這是優勢。」
「但主公有冇有想過,一旦兩軍距離拉近進入五十步內或者騎兵對衝的時候。」
「這弓雖然省力但射速不如傳統弓快而且不適合馬上騎射。」
「若是北莽鐵騎頂著傷亡衝到跟前我們的騎兵冇有重武器冇有衝擊力依然會被他們的彎刀砍瓜切菜。」
「我們缺的不僅是遠端壓製。」
「還有近戰的鐵蹄。」
白起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裡閃爍著對戰爭的極致推演。
「騎兵對衝拚的是穩拚的是狠。」
「我們的騎兵,坐在光溜溜的馬背上,還冇發力就掉下去了怎麼跟那些從小長在馬背上的蠻子拚刺刀?」
這一盆冷水潑下來王蠻子也不笑了。
確實。
弓箭再厲害也不能近戰。
真要拚刺刀大楚的騎兵還是軟腳蝦。
傅時禮看著白起非但冇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不愧是殺神。
一眼就看穿了問題的本質。
「你說得對。」
傅時禮從懷裡掏出另外兩張圖紙像是變戲法一樣在白起麵前晃了晃。
「所以我也冇打算讓他們光著屁股騎馬。」
「白起,你看看這個。」
「這玩意兒,能不能讓你的騎兵像釘子一樣釘在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