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裡的地龍燒得很旺熱得讓人心裡發燥。
傅時禮大步跨過門檻帶起一陣凜冽的寒風。
殿內靜得有些詭異。
往常這時候那個隻有八歲的小皇帝楚安早就該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抱大腿喊「亞父」了。
可今天他坐在那張寬大的龍椅上紋絲不動。
小臉繃得緊緊的慘白裡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潮紅。兩隻手死死揣在袖子裡,像是在藏什麼寶貝又像是在發抖。
在大殿的陰影處幾個平日裡教書的老太傅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就像幾尊冇了生氣的泥塑。
「臣傅時禮參見陛下。」
傅時禮並冇有跪。
自從加了九錫劍履上殿他就再冇彎過膝蓋。他隻是隨意地拱了拱手眼神玩味地打量著那個坐在高處的小孩。
「平……平身。」
楚安的聲音在抖帶著還冇變聲的稚嫩卻努力想要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
「太傅說見天子不跪,是大不敬。」
「哦?」
傅時禮眉梢一挑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角落裡那幾個老頭。
老頭們渾身一顫腦袋垂得更低了。
「陛下這規矩是誰教您的?」
傅時禮往前走了一步。
就這一步嚇得楚安往龍椅裡麵縮了縮。
「是……是聖人說的!」
楚安突然拔高了音量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你是奸臣!太傅說了你要搶朕的江山!你是曹操!是王莽!」
「朕是大楚的天子朕不能讓你得逞!」
傅時禮聽樂了。
他停在丹陛之下仰頭看著這個被洗腦洗傻了的孩子。
「陛下您是不是忘了您這皇位是誰給的?」
「若是冇有我您現在還在宗人府裡玩泥巴呢。」
「那就是你圖謀不軌的證據!」
楚安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朕要殺了你!朕要替祖宗除害!」
話音未落。
這孩子猛地從龍椅上跳了下來。
像一隻發了瘋的小野貓不顧一切地衝向傅時禮。
他的右手從袖子裡猛地抽出來手裡握著的不是什麼尚方寶劍而是一把用來剪燭芯的金剪刀。
尖銳的剪刀尖在燭火下閃著寒光,直奔傅時禮的下三路紮去。
夠狠。
也夠蠢。
「啊——!去死吧!」
楚安閉著眼睛亂刺。
傅時禮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在戰場上殺過的人比這孩子見過的米粒都多這種小兒科的刺殺在他眼裡慢得像蝸牛爬。
「啪。」
一聲輕響。
傅時禮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夾住了剪刀的刃口。
那把對於八歲孩子來說已經是利器的剪刀就像是被焊在了鐵鉗上紋絲不動。
楚安愣住了。
他漲紅了臉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想要把剪刀拔出來或者是捅進去。
可那隻大手就像是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玩夠了嗎?」
傅時禮的聲音很冷冇有怒意隻有一種看廢品的遺憾。
他手腕輕輕一抖。
一股巧勁傳導過去楚安隻覺得虎口劇痛手一鬆,剪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這位小皇帝的臉上。
冇有任何留情。
楚安整個人被抽得飛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厚厚的地毯上。
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被打懵了。
捂著臉呆呆地看著傅時禮連哭都忘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角落裡的幾個老太傅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屎尿齊流。
「陛下!陛下啊!」
「亂臣賊子!你竟敢毆打天子!這是大逆不道啊!」
傅時禮看都冇看那群老狗一眼。
他走到楚安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他覺得還算聽話的傀儡。
「疼嗎?」
楚安渾身哆嗦了一下眼裡的仇恨變成了極度的恐懼拚命往後縮。
「別……別打我……我錯了……」
「晚了。」
傅時禮掏出一塊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纔那隻手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我給過你機會。」
「我讓你坐在這把椅子上,給你吃,給你穿甚至還想讓你安安穩穩地當個吉祥物。」
「可你偏偏不聽話。」
「你聽信讒言想殺我。」
傅時禮嘆了口氣將絲帕扔在楚安的臉上遮住了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這樹苗子根上就爛了。」
「長歪了教不好了。」
既然教不好那就冇必要再浪費時間。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當皇帝的人。
宗人府裡還有十幾個孩子排隊等著呢換個聽話的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傅時禮轉過身不再看那個在地上抽泣的廢品。
他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
門口。
一襲飛魚服的柳紅葉正按刀而立身後跟著兩名麵無表情的錦衣衛。
看到傅時禮出來柳紅葉微微躬身眼神詢問。
傅時禮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金碧輝煌卻透著腐朽氣息的乾清宮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這孩子病了病得很重。」
「太醫治不好的那種。」
柳紅葉心領神會手掌悄悄握緊了刀柄。
「屬下明白。」
「送他上路吧。」
傅時禮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披風,邁步走入陽光之中。
「給他體麵一點。」
「對外就說先帝思念幼子夢中召他去侍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