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禮花了八十秦元買了一張自己家的門票。
檢票口的智慧機器發出清脆的滴滴聲紅色的虛擬閘機門緩緩開啟。傅時禮拉了拉灰色的夾克領口故意壓低了頭上的鴨舌帽跟著前麵那一長串舉著小紅旗的旅遊團慢吞吞地跨過了午門那道高高的門檻。五百年前他穿著玄黑色的龍袍從這裡走過兩旁是山呼萬歲、甲冑森嚴的玄甲禦林軍。那時的午門外還掛著不知多少貪官汙吏和異族國王的人頭。
而今天,旁邊隻有幾個穿著製服的安保人員正拿著電子喇叭不耐煩地喊著「不要擁擠有序參觀禁止亂扔垃圾」。
這感覺真他孃的奇妙。
回自己家還要買票這要是讓當年那個精打細算、恨不得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的趙長風知道估計能樂得從地下蹦出來直誇這收門票的生意是一本萬利。
穿過寬闊的廣場,太和殿那金碧輝煌的重簷廡殿頂赫然出現在眼前。雖然經過了後世無數次的修繕和技術加固但這棟建築依然保留著五百年前的那種厚重與威嚴。傅時禮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順著擁擠的漢白玉台階拾級而上。
殿門大開著但為了保護文物外麵拉起了一圈紅色的天鵝絨隔離帶,裡麵還罩著一層防彈防靈力的透明力場。
「各位遊客請注意前麵就是我們大秦歷史博物館最核心的展區太和殿!」
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導遊舉著擴音器聲音清脆響亮。她按下手裡控製器的按鈕大殿中央頓時亮起了一片幽藍色的光芒。一台隱藏在房樑上的高精度全息投影儀開始工作空氣中瞬間浮現出無數惟妙惟肖的虛擬人影。
那是五百年前的一場大朝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全息投影的畫麵極其逼真甚至連那些文武百官臉上的褶子和因為緊張流下的冷汗都還原得一清二楚。畫麵正中一個身穿黑色龍袍的高大男人正端坐在龍椅上渾身散發著一種睥睨天下的恐怖氣場。
「大家現在看到的,就是開元元年最著名的一場朝會史稱『怒斥群臣,決意北伐』!」
女導遊的聲音充滿著教科書般的激情。她指著投影裡那個麵無表情的「傅時禮」繼續慷慨激昂地解說。
「當時北莽五十萬大軍壓境朝中主和派哭天搶地請求割地賠款。但始皇帝陛下力排眾議以一己之力鎮壓了所有的反對聲音!你們看陛下的眼神那是何等的冷酷無情!那是神明俯視螻蟻的目光!在那一刻陛下就已經看到了幾百年後大秦征服宇宙的未來!」
投影裡那個虛擬的「傅時禮」猛地一拍龍案霍然起身。雖然沒有聲音但那種撲麵而來的殺伐之氣依然引得周圍的遊客發出陣陣驚呼。
「哇!太帥了!這氣場簡直絕了!」
「這就是千古一帝嗎?我看那些全息電影裡拍的連他本人萬分之一的霸氣都沒演出來!」
幾個年輕的女孩捂著嘴眼睛裡直冒星星激動得不停地拿智腦拍照錄影。人群中不時爆發出對這位偉大帝王的由衷讚美,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作為大秦子民的極度自豪。
傅時禮站在人群的最末端雙手插在兜裡。他透過前麵那些攢動的人頭靜靜地看著那張被力場和護欄嚴密保護起來的龍椅。
幾百年的歲月到底還是在這件死物上留下了無法抹除的痕跡。
龍椅邊緣的金漆已經有些斑駁脫落扶手上的雕龍也被磨平了些許稜角。它不再是當年那種光可鑑人的奢華反而透著一股子暮氣沉沉的滄桑。這就是時間的殘忍之處哪怕是帝王的寶座也抵不過歲月的侵蝕。
傅時禮看著那把椅子眼前突然有些恍惚。
五百年前的那個早晨他就是坐在那個硬邦邦的、硌得人屁股疼的座位上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軟骨頭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把這幫廢物給罵醒。那時候的他滿腦子都是怎麼搞錢怎麼造大炮怎麼把北莽那幫狼崽子給剁碎了餵狗。
那時候的天很藍風很冷。身邊的王蠻子咋咋呼呼總想著拿斧頭砍人;趙長風滿肚子壞水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那是一個充滿血腥味卻又生機勃勃的時代。
「大家都知道始皇帝陛下是我們大秦文明走向星際的領航人。」
女導遊的解說還在繼續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宗教般的狂熱與虔誠。
「在後世歷史學家的研究中始皇帝陛下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他不是凡人他是至高無上的神。他沒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慾,也沒有任何軟弱和憐憫。他的心裡隻有無盡的征服隻有冰冷的帝國版圖。正是這種如同機器般精準且冷酷的意誌才鑄就了我們大秦今天的輝煌!」
遊客們聽得如癡如醉紛紛點頭贊同。在他們被教育了幾百年的認知裡那個開創了星際仙朝的男人本就該是這樣一尊沒有感情的完美神像。
人群最後方,傅時禮聽著這些離譜的吹捧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他伸手壓了壓帽簷擋住自己那張和全息投影裡一模一樣的臉忍不住搖頭苦笑了一聲。
神?
沒有感情?隻有征服?
這幫後人還真是會往他臉上貼金。如果他真沒有七情六慾當年就不會因為一碗難吃的餿飯把禦廚給砍了更不會為了圖個清靜把爛攤子扔給太子自己跑去閉關。
「放屁。」
傅時禮盯著全息投影裡那個因為「暴怒」而站得筆直的自己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那天早朝開了整整三個時辰,老趙那王八蛋絮絮叨叨沒完沒了。朕隻是在椅子上坐久了,腿麻了想站起來活動活動而已。哪來那麼多深謀遠慮?」
他嘆了口氣把雙手從兜裡抽出來,轉身準備離開這個充滿尷尬和魔幻色彩的大殿。跟這些已經被歷史書洗腦的後輩根本解釋不清楚。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完美的精神圖騰而不是一個會腿麻、會罵孃的活人。
然而,就在他轉身邁出大殿門檻的那一刻旁邊兩個剛剛從內廷展區走出來的老學究的對話卻清晰地飄進了他經過基因改造、敏銳無比的耳朵裡。
「老李啊你聽說了嗎?最近在天琴座的邊緣星域又發現了一處上古遺蹟。據說那遺蹟的建築風格跟始皇帝陛下當年留下的密卷裡描述的『收割者』極為相似。」
「怎麼可能?收割者不是早在幾百年前就被陛下帶兵給滅了嗎?連老巢都被端了,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傅時禮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鴨舌帽陰影下的漆黑眼眸裡瞬間爆發出了一股讓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寒芒。原本那股子因為故地重遊而生出的閒散與惆悵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極致殺意。
收割者?漏網之魚?
他原以為當年那一仗已經把這幫把地球當試驗場的雜碎給殺絕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死灰復燃的跡象。
看來這平靜了五百年的銀河係又要起風了。
「小秦。」
傅時禮在腦海中冷冷地喚了一聲。
「在呢宿主。監測到您的腎上腺素正在飆升有什麼吩咐?」係統精靈的聲音立刻響起。
傅時禮壓了壓帽簷大步流星地向著故宮的出口走去步伐中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霸氣。
「通知太空軍總部。」
「把朕那套壓箱底的星際戰甲拿出來保養一下。沉睡了五百年朕的刀也該見見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