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赦?」
傅時禮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個滿臉堆笑、以為自己猜中了聖意的典獄長。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地照在傅時禮那身便服上。他嘴角勾著笑但眼底卻是一片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淵。
「你覺得他配嗎?」
典獄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這……這」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卑職是想,陛下您仁慈這9527雖然是前朝廢帝但這幾年表現確實……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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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現好那是他為了活命。」
傅時禮打斷了他伸手摘下一片落在肩頭的枯葉在指尖輕輕碾碎。
「要是把他放回民間讓他當個富家翁每天喝茶遛鳥那就是在打朕的臉。」
「朕的大秦不養閒人更不養這種隻會敗家的廢物。」
趙長風在一旁聽出了話音試探著問道:「那陛下的意思是殺?」
「殺?」
傅時禮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殺了他不過是一刀的事太便宜他了。而且還會讓那些前朝遺老覺得朕冇有容人之量。」
他眯起眼睛目光投向遠處那座巍峨壯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京城。
那裡的水泥路寬闊平整,那裡的電車叮噹作響,那裡的百姓紅光滿麵。
那是他傅時禮一手打造的盛世。
「既然他這麼喜歡勞動這麼喜歡為大秦做貢獻。」
傅時禮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惡作劇般的殘忍快意。
「那就給他個『恩典』。」
「給他一份正式的工作一份能讓他天天看著這盛世繁華,卻又永遠隻能低著頭的工作。」
「傳朕的口諭!」
傅時禮指了指腳下的路麵。
「把楚雲天調入京城環衛司,哦不是『京師衛生管理處』。」
「給他發一套最顯眼的橘紅色馬甲發一把最大的掃以此帚。」
「編製嘛……就定為『朱雀大街專職保潔員』。」
典獄長和趙長風同時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到腳麵上。
朱雀大街?
那是京城的中軸線!是禦道!是整個大秦最繁華、最體麵、也是陛下禦駕出入必經的地方!
讓前朝皇帝在這兒掃大街?
「這……這」趙長風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陛下這招誅心啊!」
「誅心?」
傅時禮冷笑一聲邁步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黑色紅旗轎車——沈萬卷剛搞出來的內燃機初號機。
「朕就是要誅他的心。」
「朕要讓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看著朕的子民是如何安居樂業;朕要讓他每天在塵土裡看著朕的車隊是如何威風凜凜地路過。」
「朕要讓他用餘生去丈量他親手丟掉的江山在朕的手裡變得多麼輝煌多麼耀眼。」
「這種看著別人把自己搞砸的事情做到了極致的痛苦」
傅時禮關上車門隔著玻璃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一萬倍。」
三天後朱雀大街。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了剛剛鋪設好的柏油路麵上(石油副產品沈萬卷的新傑作)。
一個佝僂的身影穿著一件有些不合身的橘紅色坎肩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竹掃帚正艱難地清掃著路邊的落葉。
他是楚雲天。
曾經的大楚皇帝現在的環衛工9527。
「嘀嘀——!」
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響起。
一輛有軌電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差點把他掀個跟頭。
楚雲天嚇得一縮脖子緊緊抱著掃帚滿臉的驚恐與茫然。
他看著那個不用馬拉、自己就能跑、肚子裡還裝著幾十個人的鐵盒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妖法?」
他喃喃自語看著周圍那些穿著奇裝異服(改良漢服)、行色匆匆卻又精神飽滿的路人,感覺自己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路邊的店鋪裡傳來收音機裡那激昂的早間新聞聲:
【我大秦遠征軍在西州再傳捷報!鐵路已修通至地中海沿岸】
【皇家科學院宣佈電力時代全麵來臨】
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
但連在一起他卻覺得那麼陌生那麼遙遠。
這就是傅時禮的大秦嗎?
這就是那個曾經被他視作亂臣賊子的男人打造出來的世界嗎?
相比之下他那個隻會割地賠款、連京城城牆都修不起的大楚簡直就像是個發黴的笑話。
「讓開!讓開!禦駕到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維持秩序的呼喝聲。
街道兩旁的百姓迅速退到路邊但他們並冇有跪下,大秦新律廢除跪禮,隻行注目禮。
楚雲天慌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但手裡那把巨大的掃帚卻絆住了他的腳。
「噗通!」
他狼狽地摔在地上正好趴在路邊的排水溝旁。
「嗡——」
低沉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列由十二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豪華車隊在禁衛軍摩托車隊的護送下緩緩駛來。
中間那輛加長的紅旗轎車,車窗降下了一半。
楚雲天趴在地上偷偷抬起頭。
他看到了一張臉。
那張臉年輕英俊充滿了自信與威嚴。那是歲月的寵兒是時代的霸主。
傅時禮坐在車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似乎正在跟身邊的人說笑。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窗外。
在那一瞬間兩人的視線似乎有了片刻的交匯。
楚雲天渾身一顫羞恥感像是一把火瞬間燒遍了全身。他猛地把頭埋進臂彎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別看我!
求求你別看我!
然而車隊並冇有停下甚至連減速都冇有。
傅時禮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個趴在路邊的橘紅色身影就像是看路邊的一棵樹一塊石頭冇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車輛呼嘯而過。
捲起的塵土撲了楚雲天一身。
直到車隊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楚雲天才顫巍巍地抬起頭。
他看著那條寬闊筆直、彷彿通向天邊的大道看著那車隊留下的尾氣兩行渾濁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在兵力上也不是輸在運氣上。
而是輸在了——格局。
他守著的是祖宗的牌位;而傅時禮開創的是萬世的基業。
「掃地吧」
楚雲天艱難地爬起來撿起掃帚像個行屍走肉一樣機械地揮動著手臂。
「掃乾淨點別給這盛世抹了黑。」
車內。
趙長風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個漸漸變小的橘紅色身影有些唏噓。
「陛下他好像真的在掃地。」
「而且掃得還挺認真。」
傅時禮放下報紙點了一根雪茄神情淡漠。
「這就是命。」
「有些人生來就是為了坐龍椅的;而有些人,生來就是為了證明他不配。」
他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勝利者姿態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讓他活著。」
「隻要他活著一天這大秦的百姓就能看到舊時代是多麼的無能新時代是多麼的輝煌。」
「他就是朕最好的背景板。」
傅時禮彈了彈菸灰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道:
「對了那個男人安排好了。」
「那個女人呢?」
趙長風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陛下是說那個廢後蘇氏?」
「嗯。」
傅時禮眯起眼睛看著窗外繁華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前幾天朕聽內務府的人說她在浣衣局裡好像也不太安分?」
「說是還在偷偷學什麼種地?想給朕來個『曲線救國』?」
趙長風尷尬地笑了笑:「是有這麼回事。那蘇氏似乎還冇死心覺得自己能憑本事重新入您的眼呢。」
「嗬嗬。」
傅時禮嗤笑一聲。
「真是有意思。」
「既然她這麼有上進心,那朕怎麼能不成全她呢?」
「走去浣衣局。」
傅時禮將雪茄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絕殺」的寒光。
「朕要去看看這位曾經母儀天下的皇後孃娘手洗粗糙了冇有。」
「順便給她看點好東西讓她徹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