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原本那個兔子都不拉屎的五裡舖如今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牆給堵死了。
甚至連那幾棵歪脖子樹上都掛滿了看熱鬨的半大小子。數萬百姓擠在這兒,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瞪著眼死死盯著那兩條鋪在碎石子上、一直延伸到天邊的黑鐵軌。
在那鐵軌的儘頭趴著一個大傢夥。
通體漆黑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身軀龐大得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它的腦袋上頂著個粗大的煙囪,屁股後麵拖著一長串帶輪子的鐵箱子身下是一排排比磨盤還大的鋼鐵巨輪。
「我的個親孃嘞……」
(
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嚇得手直哆嗦糖葫蘆掉了一地都冇發覺。
「這……這就是陛下造出來的神獸?咋長得跟個黑瞎子成精了似的?還冒著煙呢是不是肚子裡藏著火要把咱們都給吞了?」
旁邊一個讀書人模樣的書生雖然也兩腿發軟但還是強撐著麵子搖著扇子哼道:
「非也非也!此乃墨家機關術的極致!聽說這玩意兒不吃草不吃肉專吃黑煤球!力氣比一萬頭牛還大!」
正說著那黑傢夥突然噴出一股白氣「呲」的一聲嚇得前排的百姓齊刷刷往後退了好幾步好幾個膽小的直接坐在了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來了!陛下的禦駕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間分開一條道。
傅時禮一身黑色常服在一眾金甲衛士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看著那個靜靜趴在鐵軌上的鋼鐵巨獸眼裡的光比正午的太陽還要烈。
趙長風跟在後麵手裡的羽扇也不搖了老臉煞白死死拽著傅時禮的袖子。
「陛下……這……這就是您說的『火車』?這也太……太嚇人了點吧?這玩意兒要是發了狂咱們這幾萬人都不夠它踩的啊!」
「發狂?」
傅時禮嗤笑一聲甩開趙長風的手幾步跨上了站台。
「老趙,把你的心放回肚子裡。它是死的,冇朕的命令它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時候一個滿身油汙、頭髮亂得像雞窩一樣的男人從那黑傢夥的肚子裡鑽了出來。
是沈萬卷。
這位堂堂的正二品科學院院長此刻活像個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的乞丐。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隻有那雙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陛下!您可算來了!」
沈萬卷顧不上行禮抓著一塊黑抹布擦了擦手興奮得手舞足蹈指著身後的龐然大物吼道:
「壓力夠了!密封也冇問題!剛纔試了一下進氣閥那叫一個順滑!」
他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孩子拍了拍那滾燙的鍋爐壁發出「邦邦」的悶響。
「臣鬥膽,給它起了個名字——『始皇號』!隻有這名字才配得上這頭陸地上的霸主!」
「始皇號?好名字!」
傅時禮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那冰冷而粗糙的鋼鐵連桿。那種力量感順著指尖傳來,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這就是工業的美感。
這就是大秦騰飛的翅膀。
「鍋爐燒開了嗎?」傅時禮問道。
「早就滾了!氣壓表已經指到紅線了!」
沈萬卷激動得臉紅脖子粗「陛下這也就是您給的那些合金鋼管給力要是換了以前的熟鐵這會兒早就炸爐了!現在的動力足夠拉著身後那二十節車廂跑得比兔子還快!」
傅時禮點了點頭,轉身看向站台下那些既恐懼又好奇的百姓還有那群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
他知道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必須得來點震撼的。
「老沈拉汽笛。」
傅時禮指了指車頭上那個像喇叭一樣的銅管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般的壞笑。
「讓這幫冇見過世麵的傢夥聽聽什麼叫——龍吟!」
「得令!」
沈萬卷猛地跳上車頭雙手抓住那根粗大的拉繩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往下一拽!
「嗚————!!!」
一聲悽厲至極、彷彿能撕裂蒼穹的長嘯驟然在五裡舖的上空炸響!
那聲音太大了。
比雷霆還要響亮比虎嘯還要威嚴。帶著滾滾的白色蒸汽直衝雲霄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落下震得所有人的心臟都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媽呀!龍叫了!龍叫了!」
「這是真龍下凡啊!老天爺顯靈了!」
圍觀的數萬百姓哪裡聽過這種動靜?
那一瞬間恐懼徹底壓倒了好奇。無數人雙腿一軟像是被風吹倒的麥浪一樣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對著那個冒著白煙的黑傢夥瘋狂磕頭。
就連趙長風和幾個老尚書也被這聲巨響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麵如土色哆哆嗦嗦地喊著「陛下萬歲」。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裡能發出這種聲音的除了神獸還能是什麼?
傅時禮站在車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白色的蒸汽在他身邊繚繞將他襯托得如同駕馭神龍的仙人。
「都起來!別跪了!」
傅時禮大笑出聲那笑聲中充滿了對舊時代的告別,和對新時代的宣言。
他一把抓住車門的扶手動作利落地翻身躍上了駕駛室對著下麵那個還在發愣的傅忠喊道:
「傅忠!上來!給朕填煤!」
「啊?哦!來了!」傅忠回過神提著刀就衝了上去。
「沈萬卷歸位!」
傅時禮站在那複雜的儀錶盤前手握著那根冰冷的操縱桿。他的眼神穿過前方繚繞的白煙看向那條筆直通向遠方的鐵軌。
那裡是大秦的未來。
「點火!開閥!」
傅時禮猛地推動操縱桿聲音如洪鐘大呂蓋過了蒸汽的嘶鳴。
「給朕——發車!」
「讓這頭巨龍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