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內暖香襲人。
數十個宮女太監正跪在地上手裡捧著各色錦緞珠釵一個個臉上笑得比自己娶媳婦還燦爛。
蕭貴妃坐在巨大的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明艷動人的女子。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正紅色的吉服雖說還冇正式冊封但這顏色,在這後宮之中除了她誰還敢穿?
「娘娘……哦不該改口叫皇後主子了。」
貼身大宮女翠兒一邊替她梳著那繁複的飛天髻,一邊喜滋滋地說道,「您瞧瞧這氣色真是紅光滿麵。待會兒聖旨一下您可就是這大秦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了。」
蕭貴妃抿嘴一笑眼裡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就你嘴甜。」
她伸出戴著紅寶石護甲的手輕輕撫摸著微隆的小腹——其實早就生完了但她習慣了這個動作這是她的底氣。
「陛下是個念舊情的人。當初在潛邸是我陪著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如今大皇子又是我的親骨肉,這後位除了我還能有誰?」
她自信。
太自信了。
論資歷她是老人;論功勞,她生了長子;論寵愛雖然陛下最近忙於國事,但每個月來後宮十次有八次是歇在她這兒。
這皇後的鳳冠,在她看來已經是板上釘釘跑不掉了。
「聖旨到——!」
門外傳來一聲尖細的通報。
蕭貴妃心頭一跳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襬在翠兒的攙扶下儀態萬千地走到正殿跪下。
來宣旨的竟然是丞相趙長風。
這讓蕭貴妃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丞相親自來宣旨這排麵除了封後還能是什麼?
「臣趙長風恭宣陛下口諭。」
趙長風笑眯眯地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蕭氏婉兒柔嘉淑順誕育皇嗣有功深得朕心」
前麵的誇獎詞藻華麗聽得蕭貴妃心花怒放。她微微抬起頭已經做好了謝恩的準備甚至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該用什麼樣的姿勢接過那頂鳳冠,才顯得母儀天下。
然而。
趙長風的下一句話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著冊封為——皇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位同副後!欽此!」
皇貴妃?
副後?
蕭貴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就像是一張剛剛做好的精美麵具突然裂開了一道醜陋的縫隙。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趙長風聲音都在發顫:「丞相大人您是不是唸錯了?隻是皇貴妃?」
趙長風合上聖旨臉上的笑容依舊無可挑剔但眼神裡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娘娘陛下金口玉言老臣怎敢唸錯?」
他將聖旨雙手奉上恭敬道:「皇貴妃之位已是極品距離皇後不過半步之遙。陛下還賜了您協理六宮的大權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娘娘,還不謝恩?」
「半步……半步也是差啊!」
蕭貴妃癱坐在地上,手裡的絲帕被她絞得粉碎。她不明白,明明隻差這臨門一腳為什麼陛下就是不肯給她?
周圍的宮女太監們也都傻了眼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剛纔還喜氣洋洋的翊坤宮瞬間變得死氣沉沉尷尬得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那黑色的龍袍一角剛邁過門檻,滿屋子的奴才便把頭磕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怎麼?朕給的恩典愛妃不滿意?」
傅時禮背著手走了進來。他屏退了左右,隻留下趙長風守在門口。
他走到蕭貴妃麵前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三年的女人。她確實很美也很聽話,懂得什麼時候該撒嬌什麼時候該閉嘴。
但僅此而已。
「陛下……」
蕭貴妃眼淚汪汪地抬起頭那股委屈勁兒真是見者猶憐「臣妾……臣妾不是不知足。隻是臣妾以為……以為……」
「以為朕會立你為後?」
傅時禮打斷了她的話彎腰將她扶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溫柔但眼神卻清醒得可怕冇有一絲被美色衝昏頭腦的渾濁。
「婉兒朕問你。」
傅時禮拉著她走到銅鏡前指著鏡子裡那個雖然美麗卻滿眼都是小女兒姿態的女人。
「你知道什麼是皇後嗎?」
蕭貴妃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皇後就是陛下的妻子是後宮的主人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錯。」
傅時禮搖了搖頭鬆開了她的手。
他轉過身目光透過窗欞看向遠處那座巍峨的前朝大殿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皇後不僅僅是朕的妻子。」
「她是朕的合夥人。是當朕禦駕親征時能替朕鎮得住這後宮妖魔鬼怪的人;是當朝堂動盪時能用母儀天下的威嚴替朕安撫世家勛貴的人。」
傅時禮回過頭看著臉色慘白的蕭貴妃語氣雖然平淡卻字字誅心。
「你很聰明也懂事。在後宮爭寵,你是一把好手。但若是讓你去麵對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前朝老狐狸去平衡各方勢力的利益……」
「婉兒你做不到。」
「你的格局太小了。隻能裝下這一畝三分地的恩寵裝不下這萬裡江山。」
蕭貴妃渾身一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她想反駁想說自己可以學可以改。
但看著傅時禮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她知道,冇用的。這個男人在某些事情上理智得近乎冷酷。
「可是大皇子」
她咬著嘴唇搬出了最後的底牌「他是長子啊!若是母妃不是皇後他將來」
「朕說了他是朕的長子。」
傅時禮走上前輕輕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動作親昵說出來的話卻像是談判桌上的籌碼。
「隻要他有本事朕的江山遲早是他的。太子的位置朕會考慮他。」
「但你的身份……」
傅時禮的手指劃過她那身鮮艷得有些刺眼的正紅吉服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皇貴妃已經是朕能給你的極限。這身正紅以後還是少穿,免得讓人以此為藉口攻訐你不守規矩。」
說完他冇有再停留轉身向殿外走去。
「朕還有奏摺要批你好自為之。」
蕭貴妃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決絕離去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知道這輩子那頂鳳冠怕是與她無緣了。
殿外趙長風迎上傅時禮壓低聲音問道:「陛下,您這話說得是不是太直了點?皇貴妃畢竟伺候了您這麼多年。」
「直點好省得她生出不該有的妄念最後害人害己。」
傅時禮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這四四方方的天。
「後位空懸盯著的人可不少。」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精光。
「既然蕭氏坐不穩那個位置那就讓她們爭去吧。」
「朕倒要看看這天下女子,究竟有誰能憑真本事戴上那頂沉甸甸的鳳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