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悽厲的牛角號聲如同來自地獄的哭嚎瞬間撕裂了長城內外的寂靜。
北莽大營徹底沸騰了。
拓跋雄被一劍劈成兩半的屍體還未涼透那刺目的鮮血徹底激怒了這群嗜血的野獸也讓高坐在金帳中的狼主拓跋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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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給我攻城!」
拓跋宏站在戰車之上手中的彎刀直指雁門關,唾沫星子噴出老遠那張猙獰的臉上滿是扭曲的恨意。
「不要陣型!不要試探!所有人給我壓上去!用屍體把護城河給我填平!用人頭把城牆給我堆滿!今日日落之前我要站在雁門關的城樓上喝傅時禮的血!」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整個草原彷彿都被掀翻了。
五十萬大軍。
那是一個什麼概念?
站在雁門關的城頭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處全是攢動的人頭和黑壓壓的皮甲。就像是黑色的潮水漫過了地平線帶著吞噬一切的恐怖聲勢向著那座孤零零的關隘狂湧而來。
大地在顫抖。
那不是形容詞,而是真真切切的物理震動。無數雙腳掌踩踏地麵的聲音,匯聚成了一股低沉的轟鳴,震得城牆上的碎石都在撲簌簌地往下掉。
「乖乖……這幫孫子是瘋了吧?」
王蠻子站在城垛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打了一輩子仗,也冇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北莽人根本冇有攜帶什麼像樣的攻城器械隻有簡陋的雲梯和粗製濫造的盾牌。他們就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螞蟻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嘶吼著咆哮著爭先恐後地向著城牆湧來。
前排的人倒下了後排的人踩著他們的屍體繼續衝;護城河擋路了他們就直接跳進去,用身體當做浮橋。
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就是在用人命填坑!
「王爺這……這也太多了!」
趙長風臉色有些發白手裡的羽扇都忘了搖,「雖然咱們有神機營,但這數量怕是殺都殺不過來啊!一旦讓他們靠近城牆蟻多咬死象咱們這點人」
「多?」
傅時禮站在最顯眼的位置雙手扶著城垛麵對著那鋪天蓋地的黑色浪潮臉上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慌亂。
風吹亂了他的長髮卻吹不散他眼中那抹近乎冷酷的戲謔。
「老趙,你是個讀書人,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傅時禮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彷彿剛剛享用完一頓大餐。
「在絕對的火力麵前數量隻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早已嚴陣以待的士兵。
城牆之上並冇有多少弓箭手也冇有準備滾木礌石。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被油布嚴密覆蓋著的大傢夥。
那是神機營的寶貝。
也是大秦為北莽準備的第一份「見麵禮」。
「傳令下去把布掀了。」
傅時禮淡淡地吩咐道「人家都到家門口了咱們總得把看家護院的傢夥亮出來讓客人們開開眼。」
「得令!」
神機營統領,一個滿臉煙燻火燎痕跡的精瘦漢子興奮地大吼一聲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揮。
「掀布!」
唰——!
數百塊厚重的油布在同一時間被掀開露出了下麵猙獰的真容。
陽光下,一百門嶄新的野戰火炮閃爍著令人心悸的金屬寒光。
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地獄深淵的入口整齊劃一地對準了城下那洶湧而來的人潮。而在這些火炮的間隙中還穿插著數百架經過改良的重型床弩,每一根弩箭都足有兒臂粗細箭頭泛著幽藍的冷光。
正在衝鋒的北莽士兵們顯然還冇有意識到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們的頭頂。
他們還在狂奔還在嘶吼眼看著距離城牆已經不足五百步一個個興奮得雙眼通紅。
「衝啊!漢人嚇傻了!連箭都不敢放了!」
「第一個登城的賞羊千隻!殺啊!」
他們揮舞著彎刀做著破城之後燒殺搶掠的美夢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四百步。
三百步。
這個距離已經是傳統弓箭的極限射程。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時候城頭應該已經是箭如雨下。可今天雁門關安靜得可怕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任由他們在眼皮子底下撒野。
「近點再近點。」
傅時禮眯著眼睛在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和密度。
他就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陷阱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擠成一團直到——
直到那種密度哪怕閉著眼睛開炮都能炸死一片。
二百步!
衝在最前麵的北莽士兵甚至已經能看清城牆上傅時禮那張冷漠的臉。
「就是現在。」
傅時禮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城磚,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掌控生死的淡漠。
「神機營準備。」
「嘩啦——」
城頭上數百名炮手同時動作。裝填手將一枚枚早已準備好的開花彈塞入炮膛點火手拿起了火摺子眼神狂熱地盯著那根短短的引信。
所有的炮口都已經調整好了角度。
不需要瞄準。
因為下麵全是人。
傅時禮看著下方那些還在不知死活地叫囂著、如同螻蟻般密集的敵軍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重重揮下!
「開炮。」
他的聲音在風中飄散卻像是死神的宣判。
「讓他們聽聽什麼叫大秦的禮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