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遠房侄子的身份------------------------------------------,潘家園收了攤。,手裡捏著塊乾饅頭,就著一根生黃瓜慢慢啃。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現實在腦子裡反覆衝撞,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悶棍,搶劫,血流了一地。那三個黑影的臉他都冇看清,隻記得其中一個人腳上穿著雙白色的運動鞋,鞋底沾著泥點子。。,自己卻死在下班路上。,用力嚼著。“小楊。”。楊硯回頭,看到這位遠近聞名的古玩販子手裡拎著兩瓶啤酒,一包花生米,正笑眯眯地看著他。“走,屋裡坐坐,叔跟你聊聊。”。,隻是多了張八仙桌,桌上擺著個香爐,爐裡燃著檀香。他把啤酒打開,花生米倒進碟子裡,在楊硯對麵坐下。“來北京也半個月了,感覺咋樣?”“還行。”楊硯喝了口酒,等著下文。,掏出煙點上,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你知道我為啥讓你來北京嗎?”
楊硯一愣。
他隻知道自己是“遠房侄子”,投奔親戚來的。但具體的因果,原身的記憶裡一片模糊——就好像那段記憶被人刻意擦掉了一樣。
“我爹......跟我說是來學手藝。”
“你爹?”大金牙笑了,笑容裡帶著點苦澀,“小楊,你爹三年前就冇了,這事你不知道?”
楊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原身的記憶裡,父親確實已經過世。但那個模糊的身影,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麵,此刻想來都透著詭異——他記不清父親的臉,記不清父親的聲音,甚至記不清父親的葬禮。
“我知道。”他低聲說。
“你知道個屁。”大金牙彈了彈菸灰,“你爹走的時候,你才十六,在老家跟著你叔過。這三年,我冇去看過你一回,你突然寫信說要來北京投奔我,我二話冇說就答應了——你知道為啥?”
楊硯搖頭。
大金牙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塊玉。
拇指大小,斷口處有血沁。
和白天胡八一拿來的那塊,一模一樣。
“你爹當年留給我的。”大金牙的聲音低沉下來,“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兒子來找我,就把這塊玉交給他。如果他不來找我,就讓我帶著這塊玉,去他墳前燒了。”
楊硯盯著那塊玉,眼睛又開始刺痛。
幻象浮現——
這一次,他看到的是一個男人的背影。那男人站在黑暗中,背對著他,身形挺拔,肩寬背闊。男人的手垂在身側,手裡捏著什麼東西,看不清。
然後,男人轉過頭來。
楊硯看到了他的臉——四十多歲,眉眼和自己有七分像,但更硬朗,更滄桑。男人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但楊硯聽不見。
他想靠近,想聽清父親最後說了什麼。
但就在這時,男人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輪廓——還是那隻眼睛,那個深淵。它張開了,把男人一點點吸進去,一點點吞噬。
男人的嘴張大了,發出無聲的嘶吼。
然後,一切消失。
楊硯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
“小楊?”大金牙嚇了一跳,“你咋了?”
“冇事。”楊硯抹了把臉,聲音沙啞,“這玉......我爹還說什麼了?”
大金牙沉默了很久,久到楊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你爹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帶著碎玉來找你,跟著他去,無論去哪。”
楊硯的心猛地一沉。
“他還說,”大金牙的目光定定地看著他,“那個人,會是你兒子。”
空氣凝固了幾秒。
“我兒子?”楊硯的聲音乾澀,“我連媳婦都冇有,哪來的兒子?”
“你爹就是這麼說的。”大金牙把玉往前推了推,“收著吧,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楊硯拿起那塊玉。
玉很涼,涼得刺骨,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一樣。但他能感覺到,玉裡有某種東西在跳動——像心跳,又像某種更古老的脈動。
“叔,”他抬起頭,“我爹......到底是乾什麼的?”
大金牙又點了根菸,狠狠吸了一口。
“你爹啊......乾的事,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您說。”
“他是個......看地的。”
“看地?”
“嗯。”大金牙的眼神有些飄忽,“哪塊地能蓋房子,哪塊地能種莊稼,哪塊地下麵有古墓,他一眼就能看出來。當年在陝西,多少盜墓的想請他出山,他都拒絕了。他說,他們楊家有祖訓,不能碰地底下的東西。”
楊硯的心跳越來越快。
“那後來呢?”
“後來......”大金牙歎了口氣,“後來來了個女人,說是搞考古的,非要請你爹幫忙找一座古城。你爹一開始不同意,但那女人拿了一樣東西出來,你爹看到那東西,就改主意了。”
“什麼東西?”
“一塊玉。”大金牙指了指楊硯手裡的碎玉,“和你這塊一模一樣。”
楊硯低頭看著手裡的玉,腦子裡飛速運轉。
父親看到的玉,是誰拿來的?那個女人是什麼人?她要找的古城,是精絕嗎?
“然後呢?”
“然後你爹就跟著那女人走了。走了三個月,回來的時候,人瘦得脫了相,頭髮白了一半。他跟我說,這輩子再也不碰那些東西了。然後就把這塊玉給了我,說了那些話。”
“那女人呢?”
“不知道。”大金牙搖頭,“你爹冇提,我也冇問。後來冇幾年,就聽說你爹冇了。”
楊硯沉默了。
他盯著手裡的玉,看著那鮮紅的血沁,腦子裡反覆回想著剛纔看到的幻象——父親被那隻眼睛吞噬的畫麵。
那不是幻覺。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
父親當年去的地方,就是精絕。他看到的東西,就是鬼洞。而他之所以能活著回來,是因為他和那個“女人”達成了某種協議——用什麼東西,換了他的命。
那個東西,就是楊硯。
“小楊。”大金牙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說。”
“白天那個女的——就是來店裡那個——我總覺得不對勁。”大金牙皺著眉,“她拿的那塊玉佩,上麵的紋路,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楊硯心頭一跳:“在哪兒?”
“你爹當年帶回來的一個本子上。”大金牙站起身,走到牆角的一個木箱子前,打開鎖,翻了半天,拿出一個牛皮紙包裹,“就是這個。”
楊硯接過包裹,打開。
裡麵是一個筆記本,很舊,封皮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他翻開第一頁,看到一行熟悉的字跡——
“民國三十七年,隨鷓鴣哨後人入精絕,九死一生,見不可名狀之物。此後餘生,唯願子孫永不相犯。”
楊硯的手微微顫抖。
鷓鴣哨後人。
那個女人,是雪莉楊的母親?還是外婆?
他繼續往下翻,看到了更多的記錄——精絕古城的地形圖,鬼洞的位置,那些詭異紋路的描摹,還有......關於“詛咒”的記載。
“所謂的詛咒,並非病毒,亦非細菌,而是某種規則。那規則從高維降臨,選中血脈,世代傳承。凡入鬼洞者,皆被規則標記,終生無法逃脫。除非......有人能取代。”
取代。
楊硯的手指停在那一頁。
他想起第一章時看到的那個紋身——那個活的紋身,那個衝他淒厲尖叫的紋身。
它認出他了。
因為它知道他是什麼人——他是那個“取代者”的後代,是父親用命換來的那個“協議”的執行者。
“小楊,你冇事吧?”大金牙看他臉色不對,有些擔心。
楊硯合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
“叔,我問您一件事。”
“你說。”
“如果我明天就要走,您會攔我嗎?”
大金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爹說過,讓你跟著那個人走。我攔你乾什麼?”他拍了拍楊硯的肩膀,“去吧,小子。有些事,躲不掉的。”
深夜,楊硯躺在隔間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筆記本就放在枕頭旁邊,他翻了不下十遍。父親的記錄很詳細,詳細到近乎冷酷——每一處機關,每一件器物,每一個死在那裡的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唯獨冇記那個女人的名字。
隻記了一個代號——“鷓鴣哨後人”。
楊硯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父親留下的一句話——
“若我兒有朝一日看到此本,說明他已入局。告訴他三件事: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第二,那塊碎玉,是他保命的東西;第三,那個紋身,不是詛咒,是鑰匙。”
鑰匙。
什麼鑰匙?
楊硯正在思索,突然聽到外麵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立刻坐起身,貼著牆根挪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後院裡站著一個人。
月光下,那個人影纖細修長,穿著深色的衣服,正盯著楊硯住的這間屋子。她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楊硯知道她是誰。
雪莉楊。
她來乾什麼?
楊硯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雪莉楊站了很久,久到楊硯以為她會一直站到天亮。然後,她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月光照亮了她的後腰。
那個紋身還在。
但這一次,它冇有衝楊硯尖叫。
它在笑。
楊硯看得清清楚楚——那個蛇一樣的東西,那張扭曲的嘴,正咧開,衝著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楊硯後背的汗毛瞬間炸起。
他低頭看手裡的碎玉。
玉上的血沁,正在慢慢擴散,像是活過來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