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帶著暖意,拂過鎮國公府的青瓦。蘇念初坐在汀蘭院的葡萄架下,看著手中的賬冊,眉頭卻微微蹙起。
“小姐,您又在看那些流民的賬目啊?”青禾端著一盤新摘的桑葚走過來,歎了口氣,“自從您上次去城外施粥,就一直惦記著那些孤寡老人和孩子。”
蘇念初放下賬冊,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頁上的字跡,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城外的破廟漏風漏雨,老人們住著受凍,孩子們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我想著,府裏那處荒廢的西別院,若是修繕一番,正好可以安置他們。”
這話剛落,就聽到院門外傳來腳步聲。裴景軒穿著一身月白色錦袍,手裏拿著一卷圖紙,快步走了進來。
“我當你在忙什麽,原來是在琢磨這事。”他走到蘇念初身邊,將圖紙攤在石桌上,眼底滿是笑意,“這是我讓人畫的西別院修繕圖紙,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蘇念初愣住了,看著圖紙上細致的標注——正屋改成學堂,偏院隔成一間間小屋,還有寬敞的院子供老人孩子活動,甚至連菜園和水井的位置都標好了。
“你……”她看著裴景軒,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怎麽知道我想修繕西別院?”
裴景軒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濕潤,語氣溫柔:“你昨晚說夢話,都在唸叨著‘讓老人們有個家’。我這做夫君的,自然要替你完成心願。”
他頓了頓,又道:“修繕的銀子,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我的俸祿,還有這次凱旋的賞賜,全都捐出來。不夠的話,再從府裏的庫房支取。”
蘇念初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她以為,自己還要費一番口舌說服他,沒想到,他早已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那西別院荒廢多年,修繕起來很費力。”蘇念初輕聲道。
“費力怕什麽?”裴景軒握緊她的手,眼神堅定,“我親自去監工。工匠們的夥食,我讓人家雙倍。務必在入夏前,讓老人們和孩子們搬進去。”
第二日一早,裴景軒就帶著工匠們去了西別院。他脫下錦袍,換上粗布短打,和工匠們一起丈量土地,商量修繕方案。正午的太陽毒辣,曬得他額頭冒汗,他卻絲毫不在意,喝口水又繼續忙活。
蘇念初帶著青禾,提著解暑的綠豆湯和點心去看望他們。遠遠地,就看到裴景軒正和工匠們蹲在地上,指著圖紙說著什麽。他的額頭上布滿了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濕,卻依舊笑得眉眼彎彎。
“夫君,歇歇吧,喝口綠豆湯。”蘇念初走上前,遞過一碗湯。
裴景軒接過湯,一飲而盡。他擦了擦嘴角,看著蘇念初,眼底滿是寵溺:“你來得正好。我剛和工匠們商量好,學堂的窗戶要開大些,這樣孩子們讀書時,光線纔好。”
蘇念初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而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子,正悄悄看著他們。他的手裏拿著一個小冊子,上麵畫著裴景軒每日往返西別院的路線。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這一幕,恰好被前來送木料的沈衡看到。沈衡的眉頭微微蹙起,他對著身邊的暗衛使了個眼色,暗衛心領神會,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