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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錯籍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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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第三次揚起的時候,陳陽沒再往後躲。

不是躲不開,是後頭已經沒有能讓他退的地方了。

長案邊角硌著他的後腰,腳背那點被車輪碾過的疼還在一下一下往上冒,麻勁順著腳踝往小腿爬,提醒他自己本來應該在醫院留觀,而不是站在這個鬼地方,聽一群不人不鬼的東西拿“命數已盡”替他定結果。

可這地方,顯然沒人管他原來該在哪兒。

兩名押魂吏逼到跟前時,陳陽盯著案角那盞青火,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

先別被它們按住。

青火看著穩,實際虛。火苗根底發散,邊沿卻收得太死,不像正經照明火,倒像是拿紙、票、印這些薄東西反複喂出來的“手續火”。這種火燒不旺,也不為暖,隻負責把某些東西燒得剛好夠留下痕跡,又不至於化幹淨。

他在火化間待了三年,最先學會的就是別跟火講理,先認它脾氣。

鎖鏈一落,陳陽猛地偏身,手卻先一步抄向案角。

他不是去搶卷冊,也不是去掀案子,而是抓住那盞銅燈的燈座,用力往旁邊一帶。

燈沒翻。

但火晃了。

青白的火頭被這一下拉出半寸,燈芯邊緣立刻發出“嗤”一聲細響,旁邊那摞壓得整整齊齊的黃紙邊角被火舌一舔,頓時捲起一線焦黑。

案後的老東西臉色終於變了。

“拿燈!”

他這一聲沒先去喊鎖陳陽,反而先喊燈。陳陽一聽,心裏反倒更穩了半分。

燈比人重要。

那就說明自己剛才沒看錯,這火和這案子、這票子、這地方的整套流程,真有關係。

押魂吏反應比那老東西更快,左邊那個伸手就來抓燈,右邊那個鎖鏈一抖,朝著陳陽小腿掃過來。陳陽來不及細想,順手把剛剛攥在手裏的半頁“銷號”殘紙往青火上一按,再猛地一抽。

紙邊立刻竄起一線闇火。

不亮,卻咬得很快。

紙一著,原本穩穩待在燈芯裏的青焰像忽然被喂飽,火色一下往外躥了半寸,把案上的散頁、卷邊、未幹的印泥都照得發青。

押魂吏的鎖鏈已經抽到。

陳陽避不開,隻能硬抬腿去擋。黑光擦過褲腳,帶起一股刺骨陰冷,他整條腿都跟著一麻,人卻借著這一抽往旁邊撲了出去,整個人帶著那盞差點被掀翻的銅燈和一摞散頁,一起撞進長案外側的窄道裏。

“抓住他!”

這回不止那老東西,旁邊兩張長案後頭的人也都抬起頭來。

到這時候,陳陽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這些“人”的樣子。

瘦,白,像擱久了的紙人被濕氣泡發以後又晾幹了,臉皮灰撲撲地繃在骨頭上。眼珠子不完全是黑的,裏頭浮著一層很淡的灰膜,盯人時像沒感情,也不像真瞎,就是空,空得像隻剩流程。

他們平時坐在長案後麵,低頭抄、記、翻、蓋,看著和舊衙門裏那些埋頭寫簿子的書辦沒什麽區別。可隻要一抬眼,那種不把人當人的木意就一下出來了。

陳陽在窄道裏踉蹌兩步,腳下一痛,差點跪下。

前麵有人擋著。

不是押魂吏,是剛剛還在排隊的一批灰籍魂。有人被鏈子拴著,有人抱著胳膊發抖,還有一個老太太穿著醫院病號服,袖口上還沾著輸液時殘留的透明膠痕,正被推著往另一條道裏去。

那老太太回頭看了陳陽一眼,眼裏全是慌,像想說什麽,又不敢真出聲。

陳陽這一下徹底看明白了。

這地方的可怕,不在刀、不在刑、不在撲麵而來的血氣,而在於它太熟練了。人被從外頭一批批拖進來,排隊,分流,記冊,補簽,蓋印,送走。每個環節都有人守著,每個轉口都有人盯著。所有人都隻是這一套流程裏的一環,誰慌,誰喊,誰不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往前。

隻要往前,錯的也會變成對的,不該死的也會被磨成“命數已盡”。

身後腳步聲壓過來了。

陳陽沒敢停,扶著牆往前擠。牆是濕冷的,指尖按上去,能摸到磚縫裏細小的凹凸和一層發滑的灰。他咬著牙繼續走,目光卻不敢亂,邊走邊看。

錯籍獄裏每一條窄道都不一樣。

最左邊那條,掛的全是黃紙票,上頭寫著名字、編號、看不懂的陰字,紙尾在冷風裏一張張輕輕拍著牆,像無數隻手背貼上去再慢慢滑下來。

中間這一條,兩邊都是長案,案上除了卷冊、朱印、細筆,還有一盞盞青燈。燈火不大,但每一盞都穩穩地燒著,像在給整條道保著某種“不出錯”的氣。

右邊更深處有一道台子,木台發黑,高出地麵半尺,台子後頭的火光一跳一跳,照得幾個人影來回晃動,動作很快。有人被推進去,沒多會兒再出來,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像薄了一層。

那應該就是補簽台。

陳陽剛想到這裏,耳邊就聽見一聲淒厲的悶啞尖叫。

不是從喉嚨裏完整地喊出來的,更像有人被捂住了嘴,隻能從胸腔裏硬擠出一點聲。陳陽猛地偏頭,看見補簽台前有個年輕男人被按著肩膀壓在台邊,台後站著的人一手摁著他後頸,一手拿著一枚方印似的東西往紙上落。

啪。

那印一落,青火立刻高了半寸。

年輕男人像被人抽了一下,全身一抖,眼裏的光一下就散了些。旁邊兩名押魂吏手一鬆,再把人拉起來時,對方已經不太掙了,嘴裏還在反複念著什麽,可聲音含在舌根底下,像被誰抽去了最關鍵的一口活氣。

陳陽心裏一沉。

這裏不是隻在記名字。

它在把人往“死了這回事已經定了”那邊推。

剛才那個案後的老東西說得沒錯,到了這兒,不問你傷在哪兒,不問醫院怎麽說。隻要這邊的流程跑起來,另一邊那些本該慢慢走完的活人流程,就會被越甩越遠,最後像沒發生過一樣。

“站住!”

後頭又有人喝了一聲。

陳陽回頭,看見三名押魂吏已經追了上來,最前頭那個鎖鏈一晃,直接從人群縫裏貼地竄過來,黑得像一條活蛇。

他下意識往旁邊一跳,腳背一落地,疼得眼前發白。整個人卻也借著這一疼反應過來,猛地撞向旁邊那排掛黃紙的木架。

木架不算牢,掛滿了票紙,本來就輕。被他這一撞,最外頭一列頓時搖晃起來。幾十張黃紙一同擺動,發出“嘩啦”一陣輕響,像一群發黃的鳥同時扇了翅膀。

押魂吏的鎖鏈來不及收,正抽在木架橫梁上。

橫梁“哢”一聲裂開半截,木架整個往前倒,連著那成排黃紙票一起砸下來,擋住了追路。

周圍立刻亂了。

不是那種大亂,是流程突然被人卡了一下的亂。報號聲停了半拍,長案後頭的人齊齊抬頭,幾名押魂吏分頭往這邊擠,原本排著隊往前送的灰籍魂也被這一下逼得往後退,幾個本來快到補簽台的人被迫撞在一起,窄道頓時塞成一團。

“票!先收票!”有人在遠處高聲喊。

還是先收票。

陳陽聽見這句,心口又是狠狠一跳。

票比人重要。

流程比人重要。

隻要票還在,印還能落,補簽台還能燒,錯的就還會一路往後推。

他不再往人堆裏鑽,反而順著倒下的木架邊緣蹲了下去,手伸進亂糟糟壓作一團的黃紙裏,抓了幾張就往眼前拽。

字很多,陰字居多,他大半看不懂,但名字看得見。

趙……江……李……

有一張紙邊角還帶著沒幹透的暗紅印泥,名字後頭的時辰寫得亂七八糟,像趕著補上去的。還有一張上頭的編號被劃了兩次,下麵又新添了一行小字。

陳陽看不懂那行字是什麽意思,卻本能覺得那不是個好詞。

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把一張票死死按住。

陳陽猛地抬頭。

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色灰白,身上穿著件沾了油汙的工作服,半邊袖子還破著,胸口貼的工牌歪到一邊,字已經看不清。他像剛從哪場小事故裏被拖出來,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眼神卻死死盯著那張紙不放。

“那是我的。”男人聲音發啞。

陳陽盯著他,沒鬆手:“你看得懂?”

男人喉結滾了一下,搖頭,又點頭:“名字……是我的。”

“你怎麽來的?”

“樓上修電梯……”那男人像被人掐著喉嚨想詞,“被鋼絲掃了一下,手破了口子……就手破了……我媳婦還在繳費,我怎麽會到這兒——”

後半句他沒說完,遠處一名押魂吏已經扒開人堆朝這邊逼過來。

那男人看見押魂吏,臉一下白了,手也抖起來,像想把票拿回去,又像根本不敢碰。

陳陽腦子裏轉得飛快,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些票,不隻是名字。

它們是“把誰往哪條死路上推”的單子。

誰的票握在誰手裏,誰就還有一點“沒被完全寫死”的空當。

至少,在這地方,這東西絕不是隨手能放開的。

“拿著。”陳陽突然把那張票一塞,硬塞回那男人懷裏,“別丟。”

男人整個人都懵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把票抱住。

下一秒,押魂吏已經到了。

鎖鏈橫掃過來,陳陽一低頭,鏈尾擦著他後腦過去,帶起一陣針紮似的陰冷。他借勢往前一撲,直接撞進倒塌木架後的另一條窄縫裏。

這條縫比剛才那邊更窄,一邊是堆票的木架,一邊是牆。牆上釘著一列黑木牌,木牌下麵竟還掛著細細的小銅鈴。陳陽一撞過去,那些鈴卻沒響,像全都啞了,隻在冷風裏輕輕晃。

他順著窄縫往前擠,後頭鎖鏈抽在木架和牆之間,木屑、紙灰一起往下掉。陳陽伸手擋了擋臉,聞到一股更重的灰味。

不是火化灰,是紙灰。

越往前,那味越濃。

窄縫盡頭竟是一間半敞的小側室,門沒關嚴,裏頭黑壓壓堆的全是紙。不是幹淨疊好的,而是一摞摞、一捆捆、一包包,有的壓在架子上,有的直接堆到地上,還有些散得到處都是,像剛剛被誰翻過又沒來得及收。

最裏頭牆邊還立著兩個高木櫃,櫃門半開,露出裏頭層層疊疊塞滿的黃票和卷冊。

陳陽隻往裏看了一眼,背上就起了一層冷汗。

這裏像一間票庫。

更準確一點,像錯籍獄裏那些死人押票、殘票、舊票、待補票、退回票堆著的地方。外頭長案和補簽台是台麵上的流水線,這裏則是流水線後頭那堆見不得光的雜亂根子。

身後腳步聲已經近了。

陳陽沒猶豫,直接閃身進去,把門往裏一帶。

門沒完全合上,留了條縫。

他沒敢徹底關死,怕一關上反倒更像此地無銀。隻把自己縮到一排紙櫃背後,強壓著呼吸,聽著外頭動靜。

押魂吏追到門外,腳步頓了頓。

“進去了?”一個低啞聲音問。

“這邊斷了。”

“先歸隊,外頭亂了。”

“票庫——”

“有人來收。”

腳步停了幾秒,又一點點退遠。

陳陽靠著木櫃沒動,胸口起伏很輕,聽著外頭那些鎖鏈響和報號聲又漸漸續上,才慢慢把氣吐出來。

腳背疼得發脹,他額頭也冒了汗,可腦子反而比剛進來時更清了些。

這個票庫,來得太值。

他緩了兩下,抬眼去看周圍。

櫃子裏的票放得有新有舊。新的紙邊硬,印泥濕,舊的發脆發黃,邊角一碰就掉灰。很多票上都有紅印、黑字、補劃痕,還有些直接在邊緣貼著細細的標簽,像醫院檔案室裏的病曆排序,隻不過這裏排的不是病情,是去處。

陳陽隨手抽出一張,盯著看了兩眼。

名字後頭,是一連串和他差不多的格式。

簽押、歸檔、補簽、轉送。

再往下,還有一欄“補全”。

他手一頓,又抽了兩張。

格式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時序和去向。有些寫著“先押後判”,有些寫著“補全後銷”,還有些直接蓋了一個他不認識的黑印,下麵隻寫兩個字——沉底。

陳陽盯著那兩個字,心裏一陣發涼。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纔在長案前看到的,還隻是這地方明麵上的一層皮。真正的錯籍獄,不是一個視窗,不是一張案桌,也不是一個補簽台。它是從押票、記冊、補簽、歸檔一直連到更深處去向的一整條線。

隻要人進來了,這條線就會自動往前拖。

除非哪一環被人卡住。

想到這裏,他手上動作忽然停住。

木櫃最底層最裏麵,壓著一遝特別舊的票。顏色比別的更深,紙也更硬,邊緣像被潮氣浸過又曬幹,發卷發脆。上頭沒有新印,隻有一道很淺的舊紅痕,像曾經蓋過,又被磨掉了一部分。

陳陽把那遝票往外抽了半寸,最上頭那張露出來一半。

名字是陌生的。

可下麵那一列時序,他隻看一眼,頭皮就微微發麻。

簽押時間,早得離譜。

比歸檔時間早,比押解時間早,甚至比後頭補簽台的印記還要早出一大截,像是那張票在最開始就已經被誰提前按下去了,後頭整套流程隻是順著那一筆往下補。

陳陽盯著那串時間,心髒一下一下發沉。

因為這和他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

他不是第一個。

這地方也不是剛剛才開始“提前寫死”人。

陳陽手指一點點攥緊,把那張舊票徹底抽了出來。紙張摩擦間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像某種早就幹透了的東西終於被重新碰到了。

他翻到票背。

後麵有一道補筆,墨色更深,像後來有人嫌前頭手續不夠圓,又重新補過一遍。補筆下麵壓著一個模糊印記,印邊裂開,幾乎看不出原樣,可那股熟悉的不對勁卻一下衝上來。

這不是一張自然走完流程的票。

這是被人補全的。

陳陽呼吸一點點沉下去,腦子卻快了起來。

如果這裏真有一整庫舊票、殘票、補票,那就說明“錯”不是意外,而是常態;而補簽台、長案、押魂吏做的,也根本不是偶爾處理一個倒黴鬼,而是在長期、批量地把“提前被吃掉的人”往死路上推。

他慢慢抬頭,看向這間堆滿紙票的小側室。

這不是雜物間。

這是錯籍獄的髒心口之一。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又傳來腳步聲。

比押魂吏輕,也更慢。不是追人的步子,而像有人熟門熟路地過來,準備收什麽東西。

陳陽立刻把那張舊票往袖裏一塞,身體往櫃影後頭又縮了半寸,連呼吸都壓低。

門被推開了一點。

一隻慘白發瘦的手伸了進來,指節上還沾著沒洗淨的紅黑印泥。

緊接著,門縫又開大了些。

外頭陰火一晃,照進來半道青光。

光裏,一張被印章蓋得模糊發爛、卻依舊能看出官樣輪廓的臉,慢慢探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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