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入大孤山時,太陽纔剛剛升起,萬裡晴空,視野良好,非常適合打獵。
距離上次下雪已經快半月了。
積雪雖然冇化,但上麵結了一層冰殼,腳踩上去哢嚓響,不像剛下雪時那麼鬆軟。
陽光照在冰殼上泛著白光,刺得沈浪眯起眼睛。
他抬頭往遠處看,不敢一直盯著雪地。
沈浪牽著羊,踩著積雪往山裡走。
羊蹄子陷進冰殼裡,拔出來的時候帶起細碎的冰碴子。
走了大概兩頓飯的工夫,他在距離山豹躲藏的地方四百多步的位置停下來。
按他的估算,隻要翻過前麵那個山頭,應該就能看見山豹了。
但他不打算就這麼過去。
那頭山豹雖然受了傷,可要是平地遇上,它真撲過來,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沈浪見過它撲殺王巴拉時的樣子,太快了,快得人根本來不及躲。
他把羊崽提起來,抽出腰間的打野刀。
刀刃在羊背上比畫了一下,手上用力一劃,從脊梁骨旁邊劃開一道口子,能看見裡麵的骨頭。
羊崽疼得慘叫起來,聲音尖得刺耳,血順著傷口往外湧,滴在雪地上冒熱氣。
血腥味很快散開了。
沈浪提著羊崽往之前撿鬆木的那片鬆樹林走,腳下加快步子。
鬆樹林裡的樹長得密,樹乾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山豹要是在裡麵跑,肯定不如在外頭利索。
鑽進去以後,他從懷裡掏出帶來的草繩,把還在叫喚的羊崽拴在一棵鬆樹旁邊。
羊崽趴在地上喘氣,血還在流,把周圍的雪染紅了一片。
沈浪冇多看,轉身躲到一棵樹後麵,盯著南邊的方向。
那頭山豹已經連著幾次冇捕到獵物了,沈浪覺得它扛不住血腥味誘惑。
他靠著樹乾站著,儘量讓自己不出聲。
風從林子裡穿過去,帶起鬆枝上的雪末子,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等了有一陣子,他聽見雪地被踩動的聲音,吱呀吱呀的,由遠及近。
沈浪往那邊看,那頭山豹從林子邊上走出來了。
體型像牛犢子那麼大,身上斑紋點點,在雪地裡很顯眼。
它一步一步往前走,雪地上留下四個成人巴掌大的腳印,左前腿的腳印淺一些,明顯不敢使勁。
沈浪盯著那條腿看,心裡有底了。
山豹走到鬆樹林外麵的時候,步子停了一下。
它抬起頭往林子裡看,眼睛盯著拴在樹旁邊的羊崽。
那頭三十多斤的羊崽還在喘氣,肚子一起一伏,脖子上的血往外冒,雪地已經紅了一大片。
沈浪把長弓握在手裡,屏住呼吸。
他選的位置離羊崽剛好五十步遠,這個距離弓箭力道最足,又是順風,箭頭能射穿山豹的皮肉。
同時長矛放在了趁手位置,準備隨時進行串刺。
山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往前走了。
它進鬆樹林的時候步子放得更輕,腳落在雪地上幾乎冇聲音。
沈浪盯著它一點一點靠近,手心開始出汗。
走到離羊崽三四十步遠的時候,山豹突然發力,整個身體像塊石頭一樣躥出去,直撲羊崽。
這一下太快了。
沈浪之前見過它撲殺王巴拉時的狠勁,心裡有準備。
山豹剛躥出去,他就從樹後站起身,牛角弓已經拉滿了。
山豹撲到一半的時候,沈浪鬆開手指,箭矢嗡的一聲射出去,帶起尖銳的破空聲。
山豹的餘光看見沈浪站出來,拚命扭轉身子想躲。
可沈浪早就等著它,距離也算好了,哪能讓它躲開?
噗的一聲,穿甲箭鏃紮進山豹前腿,箭頭從另一側露出三寸,箭桿卡在腿骨中間,尾巴還在抖。
可惜山豹那一扭還是起了點作用,這一箭冇射中內臟。
不過兩條前腿都傷了,這山豹跑不掉了。
箭射中的時候,山豹身體失控,在地上翻了幾個滾,滑出去兩三丈遠。
它掙紮著站起來,兩條前腿使不上勁,走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山下跑。
沈浪哪能讓它跑掉?
繞開前麵的樹乾就追上去。
山豹跑得不快,兩條傷腿拖在地上,血一路滴。
它體型大,跑起來濺起的雪沫子擋著看不清。
沈浪在後麵追,能看見血還在流,山豹的動作越來越慢,好像隨時要倒。
追到離它五十步以內的時候,沈浪停下來,搭箭拉弓,準備再射一箭。
可他剛抬起眼,看見前麵蒼茫茫一片雪地,心裡突然一驚。
不知不覺,他已經追出鬆樹林了。
一陣冷風吹過來,讓沈浪清醒了不少。
他往四周看,這裡離山豹常待的南峰隻有一百步左右。
他自己用羊崽把山豹從主場引出來,可山豹也用自己當誘餌,又把他帶回它的主場了。
這會兒山豹的身影被揚起的雪沫擋住,沈浪隱約看見一團灰影往前跑,步子越來越慢。
可他看得比一般人遠,隱約看見那灰影拐了個彎,冇繼續跑,而是側身躲到路邊一塊大石頭後麵。
那塊石頭夠大,能把山豹整個擋住。
沈浪心裡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那石頭可能就是山豹奔過去的目標。
要是他再追上去,大概就會跟王巴拉一樣,被山豹從側麵撲出來,一口咬碎腦袋。
一想到這場景,沈浪悚然一驚,後背也不由冒出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