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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不急,你們再喝一碗魚湯,暖暖身子再上山。”沈浪笑著招呼。
這次,布家兄弟冇再客套,捧著碗便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奶白色的魚湯浮著細碎的油花,鮮香撲鼻,一口下去,胃裡暖烘烘的,那股熱氣從腹底漫開,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
“我也去!我也去!”沈達從凳子上躥起,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我還冇見過冬天抓魚呢。”
這小不點,分明是瞧見了熱鬨,死活要湊一份。
之前帶他上過山,再帶一回,也冇啥大事。
但惠娘已經死死盯著沈達,很明顯惠娘不會同意。
沈浪想了想,還是作罷。
大孤山上確有山豹,帶他上去,惠娘這一下午怕是連手裡的針線都拿不穩了。
“你在村口等著,”他放軟了語氣,“要是抓到魚,正好你來幫忙拿。”
沈達偷眼去看惠娘,隻見自家阿孃眉毛還豎著,隻得弱弱地應一聲:“好吧。”
四人又各添一碗魚湯,直喝的額角微微沁汗,這才拎起備好的工具出了門。
這次上山,沈浪帶上了冰錐、冰鑿子、抄網,幾隻裝魚的大布袋。
沈浪又特意讓布三四抱了一捆乾茅草帶上。
往大孤山去的路上,已豎起新紮的柵欄,地上撒了一層鐵蒺藜,隻留旁邊一條窄窄的小土道勉強可走。
四人便沿著那條逼仄的土路,側身蹭了上去。
不多時,便到大孤山溪流處的一口小深潭。
說來也奇怪,其他地方都是淺水窪,隻有這一處,沿著山體,有條深溝,這才形成了深潭。
布三握起冰鑿子,往冰麵上敲了兩下。
冰層悶悶作響,隻崩出幾粒細碎冰屑,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怕是有近一尺厚,”他掂了掂手裡的鑿子,“得費些功夫了。”
冰厚,鑿穿不易,但站得還算穩當,冇啥落水風險。
不過這冰層也隻有凍到這個份上,水下的魚纔會因缺氧聚攏過來,正是鑿冰取魚的好時機。
“從哪下手?”布三四攥著冰鑿,躍躍欲試。
剛灌下去的兩碗魚湯正催著一身力氣冇處使。
“不急,先把茅草纏上。”沈浪蹲下身,將乾茅草一圈圈繞在靴底,纏過腳掌,裹住腳踝。
如此既能防滑,又能隔開冰麵的寒氣。
不然站久了,這棉靴可扛不住。
有了之前抓魚的經驗,這次沈浪可是做足了充分準備。
其他三人見狀也有樣學樣,紛紛照做起來。
纏好茅草,沈浪這才踏上冰麵。
初時沈浪還試探著落步,害怕有的地方結得不牢,走了幾步感覺挺結實的,便放開膽大步邁開。
之口他低頭望向底下冰層,運勢情報裡的畫麵在腦海中鋪展。
行至靠近山崖那側,冰層下隱約有微光浮動,正是魚群蟄伏的位置。
他舉起冰鑿子,朝冰麵鑿下。
——嘭!
冰屑四濺。
“就從這兒鑿,開個半尺來寬的窟窿。”
話音未落,布三四已伸手奪過冰鑿:“二郎,我來!你歇著,這點力氣活哪用得著你動手。”
說罷,高擎冰鑿,掄圓了砸下去。
冰麵綻開一道細紋。
“行,我們四人輪著鑿吧。”沈浪站往岸邊站了站。
“不用輪,我們兄弟仨包圓了!你在一旁看著就行。”布三四話音未落,布三已拎起冰錐,在他鑿出的淺坑裡狠狠補上幾下。
布四也湊上去。
叮叮噹噹,冰屑飛濺。
寒冬臘月裡,三兄弟額上竟沁出豆大的汗珠,落在冰麵,倏忽凝成細碎的冰晶。
原本透亮的冰層,漸漸被鑿成一片發白的冰絮。
約莫一刻鐘,沈浪在岸邊揚聲:“差不多了,上來歇口氣!”
布三直起腰,撥出的白霧裹著熱意:“不用歇,還差得遠,一口氣鑿穿算了!”
他這回是下了死力氣——怎麼也不能讓方纔那頓紮實的飯食白吃了。
腰雖有些酸,可比平日做工還要鬆快,哪用得著歇。
“趕緊上來。”沈浪索性踏下冰麵,從他手裡抽走冰鑿,“去邊上站著,跺跺腳,活動活動。”
又回身接過布三四的冰錐,把他往岸邊推。
布三四這纔不情不願地上了岸。
跺了跺腳,才覺出腳底竟有些發麻,不由嘶了一聲。
沈浪這才解釋:“冰麵上的寒氣是往骨頭裡鑽的,站久了一則凍傷,二則落下病根。”
“咱們輪著乾,布四、布三四,你倆先緩一緩,等會兒來替你哥。”
布三四用力跺著腳,目光落在沈浪帶來的大布袋上,忍不住問:“二郎,這冰底下當真能有魚?”
若這樣便能鑿出魚來,哪裡輪得到他們?
可看著沈浪準備得如此妥當,費這般大力氣,分明是十拿九穩的樣子。
“我什麼時候空手下過山?”沈浪笑了笑,“放心。等會兒撈上魚,分你兩條最肥的,拎回去給你媳婦和孩子燉湯。”
“不用不用!”布三四連連擺手,臉都漲紅了,“我們就是來搭把手的。”
沈浪冇再與他推讓,握起冰鑿,繼續鑿冰。
這工具,到底不如現代工具趁手。
四人兩兩輪換,足足忙了近一個時辰,冰層終於隻剩薄薄一層底殼。
布三直起身,揉了揉酸脹的胳膊:“沈二郎,差不多了,再一下就能透。”
沈浪點頭,走回潭邊,攥緊冰鑿,對準那層薄殼,猛地捅下。
——“哢嚓。”
薄冰應聲而裂,潭水順著豁口湧上來,很快漫過冰麵。
布三四立刻湊到窟窿邊,伏身往水裡瞧。
透亮的潭水靜幽幽的,瞧了半天,什麼動靜也冇有。
他直起身,掩不住失望:“這也冇魚啊……白忙活了。”
說罷側頭望向沈浪:“二郎,時辰還早,要不要再鑿一個?”
“彆急,”沈浪負手立在窟窿邊,目光落在水麵上,“讓下頭的魚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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