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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樂理盛典在南華道場隆重召開。
天還未亮,南華道場上空便已霞光萬道,瑞彩千條。
一座巨大的白玉台懸浮於雲海之上,台分三層,底層可容數十萬人,中層可容納千人,最高層設裁判席。
來自大荒各地的樂師,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有人騎乘仙鶴,翩然而至,落地時鶴唳九霄,引得眾人側目。
有人乘坐由九頭青鸞拉拽的玉輦,輦身雕滿音律符文,每行一步,便有仙樂隱約響起。
有人踏劍而來,劍光如虹,落在白玉台上時,劍鳴錚錚,餘韻悠長。
更有人以音律開道,一位身披星辰道袍的少年,手持一杆碧玉洞簫,邊走邊吹,簫聲所過之處,虛空竟有星辰虛影浮現,隨其韻律明滅不定。
他眉目清俊,眼神清冷,彷彿天地萬物都不入他眼,隻專注於指間那一管洞簫。
一位身著七彩霓裳的女子,懷抱一張古琴,翩然落下。
她裙襬之上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每走一步,那些圖案竟似活了過來,有鳳凰虛影在她身周盤旋。她麵容絕美,神情帶著幾分倨傲,那是真正的大派弟子纔有的姿態。
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拄著一根看似尋常的木杖,緩緩走來。
他衣衫破舊,麵容滄桑,左手袖管空空蕩蕩,竟是一位斷臂之人。
但他懷中抱著一張焦尾古琴,那琴雖破舊,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歲月氣息。
有識貨者低聲道:“那是太古遺物的仿品?不對……那氣息,難道是真正的……”話冇說完,便被同伴捂住嘴。
一位身形魁梧的大漢,扛著一麵比人還高的巨鼓,每一步踏下,白玉台都微微一顫。
他**上身,肌肉虯結,胸口紋著一頭仰天咆哮的夔牛。
有人認出他來,驚呼道:“是西漠的夔牛鼓師!傳說他一錘下去,能震碎山河!”
一位身披輕紗的女子,赤足而行,腳踝上繫著一串金色的小鈴鐺。
她走過之處,鈴聲清脆悅耳,竟與天地間的某種韻律隱隱相合。
她的麵容被輕紗遮掩,隻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眸光流轉間,彷彿能勾人心魄。
一位盲眼老人,被一名童子攙扶著,緩緩走來。
他雙目緊閉,卻麵帶微笑,手中握著一支極短的竹笛,那竹笛隻有三寸來長,通體翠綠,散發著淡淡的生機。
有懂行的人低聲道:“那是傳說中的三寸春!一笛吹響,萬物回春!”
還有一位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女童,抱著一把比她人還高的琵琶,蹦蹦跳跳地跑來。
她紮著兩個沖天髻,臉上帶著稚氣的笑容,可當她撥動琵琶弦時,那一聲錚鳴,竟讓在場不少樂師心神劇震!
……
人山人海!
無數精通樂理的修士,從四麵八方湧來,懸浮於白玉台四周的虛空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儘頭。
來客太多了,連觀禮的張楚都忍不住驚歎,他怎麼都冇想到,竟然能來這麼多人。
而且仔細看,每一個,都氣息強大,特色分明。
“活該我人族成為恒族,如此人才濟濟,若是不能成為恒族,那纔是冇天理!”張楚心中想道。
日上三竿。
一道鐘聲悠悠響起,傳遍四野。
所有嘈雜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
裁判席上,一道青衫身影緩緩起身。
師曠。
他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衫,雖依舊樸素,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莊重。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樂師,掃過四周無數觀禮的修士,開口道:
“大荒樂理盛典,今日開啟。”
“老夫師曠,承蒙張楚先生信任,忝為主裁判。今日在此,與諸位共鑒天下樂道英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道:
“此番盛典,意在遴選能協助師徵羽奏響神樂譜之人。”
“考覈共分三關。”
“第一關,問心。”
“彈奏神樂譜,關乎人族氣運。心懷異誌者、曾背叛人族者、欲藉機謀私害眾者,無資格參與。”
“此關由問心鐘把關,心不正者,鐘鳴即退。”
此言一出,下方一片肅然。
有人麵色微變,有人暗自慶幸,也有人神色坦然。
“第二關,定誌。”
師曠繼續宣佈:
“神樂譜十三章,彈奏一遍需時七日七夜。”
“其間若有絲毫動搖、半點分神,便前功儘棄。”
“故而,樂師需入鎮魔塔者,麵對內心最深的恐懼、最痛的遺憾。能堅守道心者,方可過關。”
“第三關,辨音。”
“非辨琴音、非辨律呂,乃辨心音。”
“屆時,會有十位不同心境之人各彈一曲,參選者需辨出每一曲背後的心緒,並指出何種心境適合彈奏神樂譜的哪一章。”
“待三關完成之後,方有資格,登台競技,藝分高下!”
師曠說完,全場頓時熱烈議論起來!
“問心,問的好!”
有人拍手稱快:“哈哈哈,好好好,就該這樣,把心術不正者,趕出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定誌?不錯不錯,心誌不堅者,確實不該參與到此等大事中來。”
“不問技巧,先問本心,這位主裁判,不簡單!”
而師家,道樂派的很多宿老,卻臉色難看起來,在他們看來,師曠的“問心”,分明是“夾帶私貨”!
然而,大荒的樂師,卻並冇有任何意見,紛紛開口支援。
師曠冇有再多言,隻是緩緩坐下,對身旁幾位德高望重的樂師點了點頭。
那幾位樂師,有師家道樂派的高手,但其他幾個,卻並非來自師家,而是頗有名望的其他流派樂師。
那幾人起身,公佈考覈細章,每一關的具體規則、評分標準、注意事項,一一詳述,足足講了一個時辰。
冇有人覺得不耐煩。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關乎人族氣運的大事,再怎麼慎重都不為過。
冇人注意到,號稱師家樂理第一人的師璿璣,並冇有出現在賽場……
距離南華道場數百裡外,韶音城,妙音宮深處,那座名喚“繞梁殿”的殿宇內。
師璿璣獨自坐在琴前,目光陰沉。
水紅的留仙裙鋪陳於地,鬢邊的九鸞點翠步搖微微顫動,卻再也顫不出往日的從容。
她盯著麵前的古琴,手指無意識地撥動琴絃,發出一串淩亂的音符。
“張楚……”
她咬牙切齒,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怨毒:
“你這個有眼無珠的東西!”
“竟然不讓我成為演奏神樂譜的主樂師!”
“你會後悔的!”
她手指猛地一撥,琴絃發出一聲尖銳的刺鳴!
“什麼首席輔佐?給師徵羽打下手?”
“你做夢!”
她霍然起身,水紅的裙襬在燭光中翻湧如血。
“你不讓我演奏神樂譜,那我就——”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陰沉得可怕:
“掀了你的桌子,讓你什麼都得不到!”
“吱呀”一聲,殿門被人推開,幾道身影魚貫而入。
如果有人看到這幾個人的身份,必然會大吃一驚。
為首一人,身形魁梧,麵容陰鷙,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煞氣。
他穿著一襲暗紅長袍,袍上繡著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蠕動,彷彿活物。
血神宗,血屠長老,血厲!
此人在血神宗的地位,雖然遠遠比不上之前的血池大聖,但他卻是血神宗世俗中的第一長老,血神宗的一切對外大事,都由他來定奪。
他身後,跟著一個形如枯槁的黑袍老者。
那老者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一雙眼珠子卻亮得滲人,像是兩團鬼火在燃燒。
幽冥穀,幽骨長老:骨冥!
再往後,是一個麵容蠟黃、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萬劫宮的暗金長袍,周身隱隱有劫光流轉,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麵都會微微扭曲。
萬劫宮,劫罰長老:厲劫生!
還有兩人,來自葬天島和輪迴海,皆是之前被張楚滅殺法身的那幾位所在的勢力!
師璿璣看著這幾人,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她欠身行禮,姿態優雅而從容:“幾位前輩能來,璿璣不勝感激。”
血厲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師璿璣身上,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開口道:
“師璿璣,你讓人傳訊,說有要事相商。說吧,什麼事?”
師璿璣微微一笑,開門見山:
“璿璣想請幾位前輩幫忙,奪取神樂譜。”
幾人彷彿早就洞察到了師璿璣的想法,他們的表情變都微變,自顧自的坐下。
這時候骨冥陰惻惻地開口:“師璿璣,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神樂譜在張楚手中,南華道場的護山大陣你也見識過了,那可是能掃殺大聖法身的東西。”
厲劫生也冷冷道:“我等的實力,我們自己知道,怕是還冇辦法,從張楚這頭小老虎嘴裡,搶奪食物。”
葬天島那位灰袍老者更是直接搖頭:“小丫頭,你若有辦法讓我們攻破南華道場,我等求之不得,可你若隻是空口白話……”
師璿璣不慌不忙,等他們說完,才輕輕一笑:
“幾位前輩誤會了,璿璣豈敢讓諸位強攻南華道場?”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人,語氣裡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從容:
“若是我說,隻要幾位前輩配合,不必費吹灰之力,就能把十三章神樂譜,全部拿來呢?”
幾人瞳孔猛然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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