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府舊址。
當日一場大戰,打的天崩地裂,仙宗大陣都被摧毀,更何況一座城墟。
入目所及,俱是慘烈景象。
尤其紅衣出手,以紅棺遮天吞噬四方,徹底斷絕生機,大地之上一片片骸骨遍佈,血肉、魂魄俱被掠奪。
唰——
白光一閃,羽族天人帶著羅冠,來到城墟某處。
他低頭,看向地麵上的屍骸,其中一大一小兩具,正緊緊抱在一起。
是槐山小村中,遷居而來眾人,本以為帶他們來此,可安穩生活全了彼此一樁緣法。
豈料最終竟是這樣的結果。
雖說天墓中妖邪肆虐,他們最終的結果絕不會太好,但這結局……確有他幾分因果。
深深看了一眼倒地的屍骸,羅冠吐出口氣,輕聲道:“我們走吧。”
“是,大人。”
羽族天人雙羽一動,帶著羅冠沖天而起,繼續往天墓深處行去。
……
楊堅眉頭緊皺,持槍手掌青筋暴起。
身側,紅衣赤足、披紗,一座紅棺懸天,遮蔽此地氣機。
再往後望去,屍氣滾滾直衝九天,幾尊恐怖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
“他冇有來!”楊氏鎮守使沉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這是算計中的,逃離天墓的必經之地,他們佈下天羅地網,隻等羅冠踏入其中。
紅衣上前一步,重瞳再度浮現,瞬間洞穿一切,直抵本質。
“他回頭了,正往天墓深處去,果然是個聰明人。”
她嘴角勾起,“可天墓,是你我的道場,他搏命要逃或還有一線生機,闖入深處纔是真的自絕活路。”
楊氏鎮守使低喝,“傳令天墓四方,搜查外來入侵者,一旦發現,即刻誅殺!”
……
白光中,羅冠扭頭看向身後,感受著胸膛間那顆心臟,突然的劇烈跳動,一絲明悟浮上心頭——
被髮現了!
圍殺在前的楊氏、紅衣等妖邪,正在追殺而來。
天墓雖大,卻是對方的主場,即便有逍遙幽明令在,被髮現也隻是遲早的問題。
“咳咳……”羅冠擦去嘴角血跡,微微皺眉,‘需想辦法儘快恢複傷勢。’
之前一戰被群屍所傷,其中最難纏的便是,那侵蝕入骨的可怕屍毒。若非體內這顆半十境的機械之心,他早就承受不住,肉身潰爛而亡。
可隨著時間流逝,傷勢依舊變得越來越棘手。
羽族天人麵露憂色,“大人,你冇事吧?”
羅冠搖頭,“一時半刻並無性命之危,隻是讓我難受些。”他頓了頓,“師叔,他們追來了,你我需找一處地方藏身,繼續這樣奔逃,你也承受不住。”
青佩也受了傷,隻是天人大道玄妙無窮,纔可繼續壓製。
“屬下明白。”羽族天人抬頭,她眼眸深處白光湧動,大道雖受天墓壓製,卻依舊具備諸多神異。
突然,她眼神一定,驚訝道:“大人,前方有強烈靈力反應,像是某種守護大陣。”
陣法?
羅冠略一沉吟,“過去看看。”
“是。”
唰——
白羽閃爍,兩人身影很快出現在,一片綿延群山外。
低頭看去,竟有人不惜代價,耗費無窮資源,以這片山脈為根基,建起一座大陣,將山內大片區域儘數籠罩,使之內外隔絕。
而能夠在天墓中做到這一點,唯有鎮守楊氏!
此地,莫非是楊氏緊要之所?
羅冠道:“師叔,可有辦法潛入?”
羽族天人想了想,道:“應當不難。”她翻手,取出逍遙幽明令,幽幽光暈流轉,籠罩兩人周身。
此刻隨著天人念頭,幽光逐漸拉伸,堪堪覆蓋兩人同時,化為長梭狀。
尖端緩緩刺入陣法光幕,竟未引起陣法半點波瀾,一點點擠入其中。
終於,兩人穿過大陣!
“呼——”羽族天人鬆了口氣,這處陣法規格極高,一旦兩人暴露,勢必遭受重擊。
還好一切順利!
羅冠低頭望去,不由一怔。
隻見眼前林濤蒼翠,天地間充斥著精純的靈機,絲毫不見妖邪屍氣、陰寒。
一陣之隔,竟是兩個世界!
唰——
白光劃過天際,途徑幾處村落,規模與槐山小村差不多,景象卻截然不同。
稚童嬉鬨於村口,古稀背靠竹椅輕搖,炊煙裊裊升騰,農田阡陌分明,忙碌的農人擦著汗水笑談中歸家,儼然就是一處,安詳、太平的人間村落。
一處小鎮外,夜幕初臨燭火亮起,酒肆生意紅火,四方客人絡繹不絕。
還有那家中的小娘子,趁著夜色遮羞,偷偷換了衣衫跑出來,與情郎柳下私會。
聽著兩人你儂我儂,先是執手相看,接著彼此摸索,眼看將要上演活春宮時,一聲輕咳響起。
頓時,小姐掩麵、公子提褲,兩人顧不得再訴衷腸,狼狽不堪逃離。
羅冠扭頭,看著麵無表情的羽族天人,心想我若不開口,你還真準備看下去不成?
但再想想,身為天人境存在,活過不知多少歲月,這些男女之事在對方眼中,或許早就冇了意義。
‘竟是我狹隘了!’
羅冠輕咳一聲,道:“師叔,你怎麼看?”
羽族天人道:“天墓之中居然有這麼一片樂土,定是楊氏故意為之,屬下細細思量,倒是有了一二猜想。”
“師叔請說。”
天人道:“天墓受楊氏鎮守,乃大荒各族共決之,但並不意味著,天墓之事一切皆由他們決斷,界外對楊氏必有監察。”
“是以,我們如今所在這片區域,或許就是故意留下,以應對界外。”
羅冠點頭,“師叔所言不錯,我也有這般猜想。”他目光微閃,“若當真如此,此地應該留有,界外各方修士,你我誤闖此地,倒是來對了。”
楊氏若當真用這篇區域,營造“安穩太平”的局勢,用以應對監察,絕不敢輕易在此動手。
羽族天人麵露憂色,“大人,您的傷勢不能再耽擱了,既然此地暫時安全,我們就設法潛伏於此,尋找化解屍毒之法。”
羅冠想了想,點頭,“好,但此處還不行,你我繼續向前,既是特意營造之地,當有樞紐、核心。人越多、越繁華,越有利於你我隱藏,也更便於尋找療傷之物。”
“是。”
唰——
白光沖天而起。
一個時辰後,夜色深沉時白光落下,一座巨大城池出現在兩人眼前。
靈光灼灼,耀耀的此地方圓百裡,亮如白晝。
一座座寶舟,懸浮城外某處,強大氣息波動,彰顯著主人身份的不俗。
羽族天人目光微頓,看向其中一座寶舟,“大人,或許你我真的猜對了。”她抬手遙指,“那座寶舟上標記的,是玉真之主的一縷氣機。”
玉真之主?
曾在古墟設局,圍殺青佩的天人境之一。
果然,天墓與界外,並非徹底隔絕毫無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