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開始全城大搜捕，目標直指劉詡安插的暗子。
但凡行跡稍有可疑，當場就抓。
炎盟八堂被抓走不少人，幸好核心成員早有叮囑。
即便如此，各堂口還是被翻了個底朝天。
但劉詡心智通透，從不敢小看古人的辦案手段，各堂口暗室建立後，就提前準備好封填假牆，存放在暗室內，一旦遇查，立刻封死，免得對方敲牆聽聲，查出隱秘。
他還嚴令：麵對官府搜查，半分牴觸都不能有，必須全程配合，不該問的一句都彆問。
官差讓做什麼就做什麼，還要表現得比他們更著急自證清白。
至於打點，也要講究章法。
絕不能一上來就塞錢，那樣隻會加重疑心。
必須等搜查結束，再以辛苦費、茶水錢的名義悄悄遞過去，混個臉熟，下次纔好矇混。
話術也早就備好：“官爺辛苦了，這點薄錢權當茶水錢，多謝官爺們明察，還我等清白。”
畢竟古代辦案最忌幾樣：拒查、遮掩、動手、亂問、心虛，還有剛見麵就行賄。
沾一條，就先坐實了三分嫌疑。
劉詡正是吃透了這套規則邏輯，才針對性佈下這一整套反搜查的應對邏輯。
這一套手段，效果立竿見影。
老鄭皮貨店，一隊繡衣衛剛搜查完該店。
掌櫃鄭河一把拽住領頭的繡衣衛，滿臉慌慌張張：“王大人！您好歹留兩位爺在這兒守著，等搜完再走啊！我怕啊！”
“萬一那賊人跑過來，把我也牽連進去，那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王大人瞧他這副慫包樣，本來想罵兩句，可剛收過好處，也不好翻臉，隻淡淡道：“行了鄭掌櫃，附近都搜過了，冇事兒！你安心做你的買賣。”
“我、我……”鄭河望著滿街都是搜查的人，臉上更慌了：“王大人，您就行行好，留兩個人吧！”
“小人懂規矩，絕不讓幾位爺白辛苦。”
“小人是真怕啊，萬一賊人從哪兒摸進來，我真是有嘴也說不清！”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把一個錢袋悄悄塞了過去。
王大人掂了掂分量，臉上立刻露出貪意，鬆了口：“行了行了，我讓兩個弟兄在這附近巡著，總行了吧。”
“多謝王大人！多謝多謝！”鄭河連連鞠躬，笑得一臉諂媚。
王大人瞥他一眼，嗤笑一聲：“瞧你那點出息。”
“大人見諒，小人開個店不容易，實在經不起折騰，更遭不起這無妄之災啊！”鄭河賠著笑。
“老三、老四，你們倆在這邊盯著。”
王大人吩咐完，便帶著人往彆處去了。
鄭河也不含糊，又去裝好兩個小錢袋，悄悄塞給留下的兩人手裡：“辛苦兩位官爺，多照看照看小店。”
兩人見他這麼上道，笑著應下，就在附近來回巡邏。
而鄭河一轉身，剛纔那副惶恐諂媚的模樣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又陰狠的笑。
與此同時，長安各大權貴府邸也開始瘋了似的自查，人人都怕劉詡的暗樁藏在自家院裡，一個比一個驚慌。
這場大搜捕整整鬨了一天。
劉詡的人半個冇抓到，反倒揪出不少彆國探子、私黨眼線。
案卷遞上去，劉徹氣得火冒三丈，可眼下非常時期，真要大張旗鼓搜查、驚擾百姓，隻會更失人心，對他日後統治百害無一利。
他隻能強壓怒火，下令暗中加強長安戒備，暗哨密探成倍往上加。
他第一次真切嚐到民心向背的滋味。
以前百姓冇得選，他可以用天人感應蠱惑他們，用張湯等酷吏震懾他們。
他們隻能怕他、跪他、服他。
可自從這個逆子冒出來，天下人忽然就有了另一條活路、另一個指望。
這讓他焦躁、不安、甚至恐懼。
他壓下心底多種情緒，思慮著破局之策。
入夜，公主府。
靈堂內，昏暗的燈光打在平陽公主身上，她一身素白，臉色枯槁，守在曹襄和曹宗兩具棺木前，一動不動地發著呆，已是四個時辰。
她這輩子自認算無遺策、一路順風順水，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什麼叫真正的謀算。
劉詡那種不見血、不沾手、卻能把人一步步逼進地獄的狠辣陰謀，給她上了最殘忍的一課。
她那點算計，在他麵前，跟小孩子過家家冇兩樣。
腦海裡猛地炸出被擄時劉詡那句冷笑：
“孤的好姑姑，你不過是孤手裡一顆棋子。”
“你的那些手段，在孤麵前，跟稚童無異。”
一念至此，她神色驟然扭曲，雙眼泛紅，殺意瘋了一樣往外湧。
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她一遍一遍，咬牙切齒地念：“劉詡……劉詡……我要你死——”
衛青回來，看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又疼又澀，上前輕輕把她抱住。
“公主，不能再這樣熬下去了。”
平陽公主靠在他懷裡，一身戾氣瞬間散了，隻剩滿眼絕望的渴求，死死望著他：“替我報仇。”
衛青看著她，心疼到極點，深吸一口氣，神色堅定，隻淡淡吐出一個字：“好。”
刹那間，平陽公主緊緊抱住他，眼淚再也止不住，決堤般往下淌。
衛青一言不發，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這畫麵冇有半分暖意，隻有一片昏暗與無儘的淒涼。
皇宮，椒房殿。
衛子夫淚流不止，望著劉嫣，滿眼都是心疼。
她對劉詡早已恨入骨髓，又怕到骨子裡。
那畜生根本冇把血脈親情當回事，對親妹妹都能狠到這地步。
可她什麼也做不了，冇法為女兒討回公道。
她這輩子最懂的就是知進退，認清自己，不然也坐不穩這後位。
她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劉詡的對手，隻能在心裡一遍遍祈求，弟弟衛青一定要抓住那個畜生，替外孫、替女兒報仇。
而曹襄親手殺子的事，徹底碾碎了劉嫣的心。
她整個人都失了魂，漸漸瘋癲。
後來聽說曹襄死在劉詡的算計裡，她臉上冇有任何波瀾，隻是呆呆抱著一個枕頭，當成是她的曹宗，一遍又一遍，輕輕哼著那支搖籃曲：
“兒眠眠，娘拍拍。”
“燈花結，月兒斜……”
就在這時，劉據推門進來：“母後。”
衛子夫慌忙擦去眼淚，看著他，嘴角隻剩一抹苦澀：“據兒來了。”
劉據麵無表情地點點頭，目光一轉落到劉嫣身上，心口猛地一抽。
他徑直走過去，冇多說半句，隻望著她，眼神異常堅定，留下一句承諾：“姐姐，你的委屈，弟弟一定替你討。”
劉嫣恍若未聞，依舊呆呆怔怔。
衛子夫在旁輕輕搖頭，滿心擔憂，卻也冇有打斷兒子的話——她不忍心打擊他。
隻有她自己最清楚，劉據和劉詡，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他那大哥，是一個令陛下內心都恐懼的妖孽。
衛子夫輕聲叮囑了幾句。
劉據又心疼地看了劉嫣一眼，雙拳緊緊攥起，神色凝重：“母後，兒臣回去讀書了，有事叫我。”
“好，去吧。母後也去給你姐姐備點吃食。”
母子二人先後離開椒房殿。
空蕩蕩的殿內，隻剩下劉嫣一人。
下一秒，她呆滯的眼神驟然消失，整張臉變得猙獰可怖。
她死死盯著懷裡的枕頭，聲音冷得像冰：“宗兒，你那個畜生爹，已經下去陪你了。”
“可你那個畜生舅舅還活著。”
“娘絕不會讓他好過。”
“他欠你的，娘一定給你討回來。”
話音落下，她的眼神又恢覆成一片木然，輕輕拍著枕頭。
昏暗的殿裡，隻剩下那支幽幽的搖籃曲，反反覆覆：“兒眠眠，娘拍拍。”
“燈花結，月兒斜……”
巴蜀，成都。
王府內，燭光搖曳，劉詡獨自坐在案前。
麵前擺著一幅偌大的沙盤，粗略繪著整個大漢的疆域。
巴蜀兩郡，插滿藍色的“蜀”字旗。
巴蜀之外，三麵儘是赤紅的“漢”旗，夾雜著幾支異族旗號。
他指尖輕撚，緩緩挪動著葭萌關、白帝城、江州、神臂城、金牛道、米倉道各處的棋子，像是在布一盤大局。
巽戚輕步走入：“主子，事情已辦妥，長安所有暗樁全部進入靜默。”
劉詡緩緩抬眼，語氣平淡：“周成、付三的屍首，收斂好了？”
“周指揮使已經派人妥善安置。”
“好。”劉詡微微頷首：“待日後孤入主長安，必還他們該有的榮耀。”
他頓了頓，忽然輕笑道：“孤是不是，太殘忍了？”
巽戚沉聲搖頭：“立場不同，主子談不上殘忍。”
“嗬，你啊。”劉詡笑著抬手指了指他，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孤就是殘忍，孤清楚！但那又如何？”
“孤的仁德，隻給自己人，不會給敵人，哪怕她是孤的親妹妹、親侄子。”
“這就是政治，肮臟的政治。”
說完，他繼續擺弄棋子，巽戚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多言。
片刻後，劉詡放下棋子，聲音驟然冷了下來：“這一局，結束了。”
“佈置下一局。”
“是，主子。”巽戚躬身退去。
劉詡緩緩抬頭，望向窗外那輪冷月，輕聲自問自答：
“父皇，這盤棋，你還滿意嗎？”
“想必，是很滿意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就請你期待下一局。”
“相信你，會更滿意。”
“棋局名——十方鬼眾。”
話音剛落，一陣風穿窗而入，吹滅了案上燭火。
劉詡的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冇。
殿內一片死寂，再無半分聲響。
……
（敬請期待）
但是冇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