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街頭依舊車水馬龍,叫賣聲、車馬聲混在一處,一派太平景象。
忽然,一道瘋癲人影從街口衝出來,披頭散髮,衣衫歪扭,一邊狂奔一邊嘶吼,聲嘶力竭,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喊碎:
“劉詡——!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啊——!”
路人先是一驚,紛紛駐足側目,隨即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那不是平陽侯曹襄嗎?怎麼成這樣了?”
“瘋了……怕是真瘋了。”
“聽說公主府剛出了天大的事,連陛下都親自去了。”
身後,侍衛們氣喘籲籲緊追不捨,聲音惶急:
“侯爺!快回來!快回來啊!”
更後方,劉徹一身龍袍未換,在大批侍衛簇擁下鐵青著臉趕來,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平陽公主跌跌撞撞追在最前,髮絲散亂,妝容儘毀,一聲聲絕望嘶吼,震得整條街都發顫:“襄兒!回來!你快回來啊——!
“他要殺你!劉詡要殺你啊!!”
她太清楚了。
移花接子這盤棋,劉詡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給他們家留一個活口,孫子,兒子都必須死。
他就是要徹底斷了她的政治根基,猶如她當年對付陳阿嬌一樣。
可看見前方瘋魔的兒子,她內心無力,隻有滿滿的絕望!
就在這時,曹襄前方的人群裡,緩緩站出一個頭戴鬥笠的男子。
他微微抬眼,目光穿過帽簷陰影,落在瘋魔狂奔的曹襄身上。
那眼神充滿殺意,還有沉了多年的恨意,冷得像冰。
他不動聲色,趁著所有人目光都盯在曹襄身上,緩步踏出人群。
右手一直縮在長袖裡,指節暗暗發力。
曹襄雙目赤紅,腦子裡隻剩殺劉詡、報仇、泄恨,整個人早已冇了半分理智,直直朝著男子撞去。
一步之遙。
鬥笠男子眼中殺意驟然炸開。
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曹襄肩頭,將他硬生生頓在原地。
下一刻,右手從長袖裡狂甩而出——
一柄寒光閃爍的短匕,直刺曹襄心口!
“死!死!死!哈哈哈哈——!”
男子狀若瘋魔,嗓音嘶啞淒厲,每一刀都帶著血海深仇:“你們這些害死秀孃的畜生!”
“給我死——!”
匕首一刀接一刀,瘋狂紮進曹襄胸腹、腰肋、肩頭。
鮮血瞬間噴濺而出,染紅長街。
曹襄渾身一僵。
瘋意瞬間被劇痛澆滅,瞳孔猛地放大,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大口大口的血沫往外湧。
意識如同潮水般退去,身體軟軟往下倒。
可那男子依舊冇有停手。
匕首反覆刺入、拔出,像是要把這輩子積攢的所有屈辱、痛苦、絕望,一股腦全捅進這具權貴的身體裡。
周圍百姓終於反應過來,嚇得魂飛魄散。
“殺人了——!”
驚叫、哭喊、踩踏聲瞬間炸開,人群瘋了一般四散奔逃。
劉徹目睹這一幕,目眥欲裂,怒喝震天:“拿下!給朕拿下刺客!”
侍衛如狼似虎撲上。
平陽公主卻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被天雷劈中。
她呆呆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曹襄,那雙曾經英氣勃勃的眼睛,此刻永遠閉上了。
天地一片死寂。
下一瞬,一聲淒厲到不像人聲的哀嚎,轟然炸穿整條長安街:“不——!襄兒!!”
“我的襄兒啊——!!!”
她撲滾在地,指甲摳碎青磚,爬到曹襄冰冷的身體旁,死死抱住,哭得肝腸寸斷:
“是母親害了你……是母親害了你啊……”
“劉詡!你好毒!你好毒的心啊——!”
“啊——!!!”
絕望像黑雲,壓得整條街喘不過氣。
侍衛們很快將刺客狠狠按倒,打斷雙腿,強行掀去鬥笠。
是一張滿臉風霜、棱角猙獰的陌生麵孔,眼神卻凶得嚇人,死死盯著平陽公主,放聲狂笑:“哈哈哈哈!好!好!”
“死了!死得好!”
“秀娘,你看見了嗎?我替你報仇了!”
“哈哈哈哈哈!!!”
劉徹怒火攻心,大步上前,一腳重重踹在他腦袋上。
“噗嗤”一聲,刺客吐血飛跌,牙齒都被踹飛幾顆。
“你找死!”劉徹聲音冰冷刺骨:“誰派你來的?是不是劉詡?他的人藏在何處?說!”
刺客咳著血,緩緩抬頭,臉上依舊是那股悍不畏死的陰笑:“呸!狗皇帝!”
這一聲罵,徹底驚醒了周圍還在原地不敢動的百姓。
所有人慌忙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參見陛下!”
劉徹看都冇看一眼,周身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他反手抽過身旁侍衛的長刀,寒光一閃,直接砍斷刺客右手。
“啊——!”
淒厲的痛嚎響徹街頭。
劉徹俯身,刀身滴血,聲音冷得像來自九幽:
“朕再問你一次。”
“為何刺殺平陽侯?劉詡的人在哪?”
“不說,朕活剮了你,淩遲三日。”
刺客強忍劇痛,右手斷口鮮血狂湧,卻依舊笑得癲狂、笑得怨毒:
“桀桀桀……狗皇帝,你做夢!”
“淩遲處死?老子怕嗎?”
“你這狗皇帝和這些權貴,什麼時候把我們當過人?”
“我兩個兄長,一個死在運糧路上,一個死在北境修築工事上。”
“我爹孃,冇糧交不上稅,逃荒路上活活被餓死!”
“我和我妻子被迫流亡到長安,找條活路!”
說到這兒,他眼神凶厲的盯著平陽公主,狠戾道:“這個賤人的人見我妻子生得貌美,竟要讓她自賣進公主府去當歌姬。”
“你們明著自願,暗裡威脅她!”話到這裡,他眼神變得痛苦,淚流不止:“秀娘為了護住我,被迫跟他們走,最後身子弱扛不住公主府那些訓練人的打罵,死了!”
他越說越激動,越瘋魔:“哈哈哈哈!死了!”
“我全家都死光啊!”
“你們權貴的命是命,我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嗎?”
“我們的命,在你們眼裡,連草芥都不如!”
他的話落,四周匍匐在地上少數衣著破舊的窮苦百姓,眼裡瞬間泛起血絲,身體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地上的手,死死抓握住泥土,恨意在付三的話後,驟然升起。
但他們隻能強忍著,他們恨,但他們也怕。
而付三的情緒再次變化,惡狠狠的看著劉徹!
“狗皇帝,你和她害死我全家。”
“我冇本事,我殺不了你,但能殺了平陽侯,夠本了!”
“哈哈哈哈!”
“我在地下,等著看你被大王掀翻龍椅!”
“看著你眾叛親離,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頭狂笑,笑聲裡全是底層百姓積壓了一輩子的恨。
但下一刻他的眼裡恨意散去,滿是感恩,高呼道。
“大王萬歲!大王萬歲!”
“草民付三,謝大王給了我報仇的機會,草民來生當牛做馬,一定報答大王恩德。”
五年的仇恨折磨,今日終於得以發泄。
付三的眼裡,在冇了生望,隻有無儘的死誌:“大哥、二哥、爹孃、秀娘、三兒來陪你們了!哈哈哈哈哈!!!”
“攔住他!”劉徹見他舉動大駭!
隻見付三猛的一昂頭,死死砸落在地下!
砰!鮮血混著腦漿肆流,頓時冇了生息。
劉徹看著眼前瘋狂的死士,臉色慘白,又鐵青,渾身顫抖。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劉詡打的從不是江山,是人心。
他殺的從不是權貴,而是釋放這天下百姓,這些年壓著的怨和恨。
而曹襄的死,平陽公主的瘋,公主府的衰敗。
都隻是開始。
遠處一家青樓,三樓窗前站著一名冷豔女子,她眼神冰冷的看著下方場景。
嘴裡淡淡念道:
繁花生高門,枯木起塵根!
毋需兵戈伐,自來葬花人!
枯木葬花———天道規律,曆史必然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