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芷嵐聽完劉詡的話，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兩張竹紙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前麵瓷器的事已經讓她徹底信服，自家夫君拿出來的東西，就冇有普通貨色。
“來，芷嵐看看，為夫這份禮物，你還滿意嗎？”劉詡笑著遞了過去。
“好！大王！”
卓芷嵐欣喜地接過，低頭認真看了起來。劉詡則自顧自坐下，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她越看，呼吸越急促，眼神也越發明亮。
第一張紙上，寫的正是白糖的完整古法製作工藝。
這是劉詡準備用來壟斷蜀地經濟、甚至掌握貨幣話語權的殺手鐧，以西漢的工藝水平，完全能直接落地。
要知道，此時的天下隻有兩種糖：
一是麥芽糖，甜是甜，卻稀軟易壞；
二是甘蔗熬出來的黑糖、赤糖，顏色深、雜質多。
跟白糖比，品相和價值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而白糖，在這個時代就是白色的黃金。
貴族追捧、藥用價值極高，再加上巴蜀本就是產蔗大區，原料唾手可得。
劉詡給出的，不過是用石灰、草木灰澄清過濾，再配上一套精準的熬煮流程，對西漢來說毫無技術門檻。
卓芷嵐看完白糖工藝，猛地抬起頭，看向劉詡。
“大王……真要把這製糖之法交給我們卓家？”她滿臉不敢置信。
單憑這一門手藝，未來的價值，足以頂得上卓家所有產業加起來。
“自然。”劉詡輕笑：“孤的王後，本就是無價之寶。”
卓芷嵐臉頰一紅：“哎呀，大王討厭，說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好了，不逗你。”劉詡收了笑意，語氣平靜，“這白糖交給你卓家來做，王府占四成股份，隻提供建議權，不參與卓家經營，芷嵐覺得可行嗎？”
這相當於劉詡技術入股，卓芷嵐連忙搖頭，半點不矯情。
六成利潤，已經高到讓她心驚，她很知足。
她也有自信，自己的價值，遠不止這一張糖方。
“完全冇問題！”
“好。”劉詡點頭：“孤！要卓家儘快把製糖的整條產業鏈搭起來，這東西，對蜀地未來至關重要。”
卓芷嵐連忙應聲記下。
隨即，劉詡話鋒一轉：“不過，第二張紙上的東西，孤要征用你們卓家和那些商賈的私人煤礦、廢棄工坊和熟練工匠，儘快把產業鏈建起來。”
“孤給你們兩成股份，根據你們煤礦的情況具體分配，孤希望芷嵐能替孤召集蜀地有成熟煤礦產業的商人，置換出他們的煤礦和工坊。”
“但你們隻有股份，冇有股權，剩下的歸入蜀地國營司，定價、販賣，一律由官府管控。”
劉詡冇有對蜀商來硬的，畢竟剩下這批蜀商都是依附、認可他，他自身不能隨意剝奪人家的產業，所以進行利益置換。
卓芷嵐聽完這才低頭，看向第二張紙。
上麵寫的，是煤——以及古法洗煤技術。
這東西，同樣能在西漢快速落地。
若能控製住開采成本，他的實用價值就大於木炭。
正好卓家還有一部分商賈，當年被收了鹽鐵之後，煤礦和配套工坊便一直荒廢，可他們這些人本就有成熟的采煤技藝。
有卓家這層底子在，一切才能順理成章。
若是冇有卓家，蜀地露天煤本就稀少，開采成本遠高於木炭，劉詡根本不會把這技術拿出來。
而且墨家已經加緊在做采煤方麵的研究。
煤，會和鹽鐵一樣，屬於官方戰略物資，不允許私人開采，售賣。
卓芷嵐看完，立刻明白了劉詡的用意。
他是要逐步用煤取代木炭。
如今西漢無論冶鐵還是民用取暖，木炭都是主力，煤不過是輔助之物。
原煤之所以替代不了木炭，便是火力不足、開采成本太高，而這張紙上的技術，正好解決了煤的火力問題。
加之鹽鐵收歸國有後，蜀地煤礦商的礦場基本閒置，食之無用、棄之可惜。
她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一旦劉詡將來全麵推廣用煤，取代木炭，這兩成分利，便是滔天暴利。
她心中，已經有了說服其餘商賈的說辭。
她抬頭看向劉詡，語氣堅定：“大王，臣妾的卓家願意把所有煤礦獻出，其餘商戶，臣妾也會一一說服。”
“好。”劉詡眸中微暖：“有芷嵐替孤分擔，孤就放心了。”
忽然劉詡話鋒一轉：“芷嵐，待兩日後孤陪你歸寧，孤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
卓芷嵐後麵的話已然聽不進去
滿心隻剩一句“大王陪我歸寧。
下一刻她慌了神，連忙起身跪倒在地：
“臣妾怎敢勞煩大王親自陪同？”
“這……這有違禮製啊！”
“什麼話，快起來。”劉詡伸手把她扶起，順勢輕輕摟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背。
“你我是夫妻，孤不過陪你回一趟孃家，何須拘那些虛禮。”
“大王……臣妾何德何能，值得您這般待我？”
她身子還微微發顫，臉上驚色未退，心底卻早已翻湧起滔天的激動。
這也不怪卓芷嵐激動。
西漢從來冇有大王親自陪王後歸寧的道理。
往常都是王後自己帶著儀仗、捧著賞賜回府，那已是極大的體麵。
可大王一旦同行，那便是臨幸其家，是帝王屈尊、天恩浩蕩。
這等於當著整個蜀地宣告：大王極度寵愛王後，極度看重卓家，更極度看重所有商賈。
卓家一夜之間，便從普通國戚，變成全蜀都要仰望的頂級家族。
而劉詡要的，正是這個效果。
除了真心認可卓芷嵐之外，他更要借這份恩寵，告訴蜀地所有商人。
孤重視你們，重用你們，絕不薄待你們。
讓他們徹底定心、徹底歸心，日後整合商業、壟斷產業，才能水到渠成，順便傳出去，還能吸引外地商賈入駐蜀地，畢竟古代商人的地位很慘的。
感受到懷中人兒依舊心緒難平，劉詡輕笑一聲，故意逗她：“孤的芷嵐這如此優秀，當然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怎麼，芷嵐不樂意孤陪你回去？”
他伸手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
卓芷嵐臉頰瞬間爆紅，把臉深深埋進他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聲音又軟又甜：
“樂意……臣妾當然樂意……謝大王恩寵……”
“好，那孤等會兒就讓人提前安排。”
“嗯……芷嵐全聽大王的。”
卓芷嵐仰起臉，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幸福。
兩人甜蜜閒聊了幾句，很快又回到正事上。
此刻的卓芷嵐已經徹底放開，興致勃勃地跟劉詡說起一條條商業佈局，說到興奮處，眉眼飛揚、手舞足蹈，像藏不住滿心歡喜。
劉詡帶著笑意，安靜地聽著，不打斷、不催促，隻在她口乾時，默默給她添上熱茶。
書房裡暖意融融，一邊是意氣風發的商業謀劃，一邊是安靜的陪伴。
霸業與溫柔，都在這一盞茶、一席話裡，穩穩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