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相如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愣了許久，纔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啞著嗓子嘶吼：
“陛下那是……那是為了打匈奴！”
“胡人年年南下，殺我子民，搶我糧帛，若不把他們打服，我大漢邊境永無寧日！”
“陛下是為了天下蒼生，纔不得不戰！”
他越說越急，幾乎是紅著眼眶強撐：
“犧牲、犧牲是難免的……這是為了大漢千秋萬代！”
劉詡聽完，隻是輕輕嗤笑一聲，語氣平靜得嚇人。
“為了天下蒼生？”
他往前一步，影子壓在司馬相如身上：
“你口中的蒼生，是關中餓死的百姓？”
“是賣兒賣女的流民？是被苛稅逼得家破人亡的農夫？”
“我……”司馬相如埡口，劉詡繼續追問。
“大漢建國數十年以來，匈奴南下襲擾百姓總共死傷十五萬，劉徹打匈奴幾年時間全國死亡二百餘萬，好一個為了天下蒼生，纔不得不戰。”
“從這組數字對比來看，但好像蒼生更苦，更絕望了！你那聖明的皇帝可比匈奴殘忍數十倍啊。”劉詡話語平淡，隻淡淡道出一組數字對比，瞬間讓司馬相如駭然。
“我……”他想狡辯，可在冰冷的數字麵前，他無法狡辯。
“劉徹要打匈奴，本王支援！”
“可他打垮了大漢，肥了自己的功業，把天下人往死裡逼，這叫為蒼生？”
劉詡聲音一冷，字字砸在他心上：
“抗擊外敵，就活該讓國內百姓易子而食？”
“就活該錢輕物貴、流民遍野？”
“就活該把文景兩代攢下的太平，一朝敗光？”
“誰告訴你，保家衛國，必須拿百姓的命去填？”
不說彆的，同為皇帝的李世民打仗不頻繁嗎？人家人口越打越多，地盤兒越打越大
更彆說後世朝鮮戰爭，新中國建國是什麼破落樣，那是的先輩不像他劉徹繼承了大筆遺產。
那時候他們的境遇，天災缺糧、毛子專家撤走、國際封鎖，家底全被那群辮子遺老遺少和蔣光頭搬空了，窮得尿血。
但先輩愣是在這種境遇下，單挑十七國。
他們有拿老百姓命去填嗎？見過比老百姓還吃得差的軍隊嗎？
為什麼把最下乘，最粗暴，最純粹的靠國力硬碾壓的戰爭吹得這麼高大上呢？
劉徹純屬富二代創業法，拿錢硬砸，確實砸贏了，但家也敗光了。
所以劉徹的功績在劉詡麵前冇有任何可值得吹噓的。
司馬相如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劉徹打匈奴，是靠天下人賣命，成全他的功績。”
“本王控製巴蜀，是給天下人留條活路。”
“所以本王不需要你們這等廢物支援，認可我。”
“真正的天下人是萬千百姓，不是你們，你們代表不了天下人。”
“你們的憤怒，傷不到我，隻會顯得你們有多麼卑微。”
“你們的叫罵，猶如犬吠，絲毫讓本王內心起不了一絲波瀾，隻會顯得你們無能，無助！”
“大才子？你們在本王眼中的價值，遠遠比不上一個熱愛勞動的平民！懂嗎？”
“劉徹之所以還能坐穩皇位，全靠董仲舒那套天人妖學，不過本王會撕開這層謊言，讓天下百姓知道，什麼是人定勝天。”
“當謊言被撕開，他的殘暴會暴露在天下人麵前，到時候，看看是天下人討伐本王，還是討伐他劉徹。”
“而你！大才子，好好在牢裡在想想吧！”
一句話落下，大牢裡死寂無聲。
司馬相如渾身一顫，眼神徹底空了，肩膀垮下去，再也抬不起來。
他嘴唇哆嗦，卻再也罵不出、辯不出、撐不住。
一旁的卓文君早已淚流滿麵，見他這副模樣，又怕劉詡動怒，連忙撲過來跪在地上，死死抓住劉詡的衣角，哭得幾乎斷氣：
“王爺……求您了，求您饒他一命吧……”
“他老了，糊塗了，隻會死讀書，不懂天下大事……”
“您大人有大量，彆跟他一般見識……”
“老婦身願做牛做馬，隻求您放他一條生路……”
她一邊哭，一邊不停磕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
司馬相如看著妻子卑微哀求的樣子，眼圈一紅，卻隻能頹然垂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夫人請起。看在你的麵子上，本王不會殺他，隻是讓他在牢裡多反省幾日，你不必擔心。”
劉詡語氣溫和，伸手將卓文君扶了起來。
“王爺……當真不騙老婦？”卓文君眼中仍有疑慮，追著問了一句。
“騙你做什麼。隨本王出去吧，本王還有件事，要請老夫人代勞。”
劉詡神色平和，不像是在作假。卓文君回頭，複雜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司馬相如，輕輕歎了口氣，這才朝劉詡點頭：“老婦……謝王爺開恩。”
“無妨。”劉詡轉頭吩咐獄卒，“此人好生照看，讓他靜心反省，七日後釋放。”
“是，王爺！”
卓文君這顆心纔算真正放下，眼眶一紅，含淚望著司馬相如：“相如，你彆再鬨了，好不好？”
司馬相如抬頭看著妻子，神色複雜，終是默默點了點頭。
卓文君這才稍稍安心。
不多時，劉詡與張仲帶著卓文君出了牢房，來到府衙後堂坐下。
卓文君依舊有些拘謹——眼前這位看似溫和的青年，可是蜀地實際掌舵人，更是敢把“造反”二字擺在明麵上的人物。
劉詡見她這般，語氣更柔了幾分：“老夫人不必緊張，坐下說話便是。”
“是，王爺。”卓文君依言落座，沉默片刻，還是忐忑開口，“王爺……可是有什麼事要老婦去辦？”
“嗬嗬，確有一事，想請老夫人幫忙。”劉詡淡淡一笑。
卓文君心頭一緊：“不知王爺要老婦辦何事？”
“本王聽說，臨邛卓氏，老夫人的弟弟卓廣嗣，有一位嫡幼女，名喚卓芷嵐，年方十八，才貌雙全，尚未許人。”
劉詡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緩緩開口：“本王今年剛好二十，也未娶妻，有意聘芷嵐小娘子為正妃。”
“以老夫人在卓家的分量，本王想請你替本王，給卓老爺子傳個話——老夫人可願意？”
這話一出，卓文君心頭猛地一震。
“王爺……這……我卓家隻是商戶出身，不敢高攀王爺！”
“老夫人不必驚慌，本王婚娶不看門第，隻看本王是否在意。”劉詡輕輕打斷她。
“況且你也彆過早下結論，你隻需替本王傳一句話便好，成與不成，本王絕不勉強。”
卓文君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已是一片無奈，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卓家一向最是謹慎，從不沾朝堂紛爭，不反漢、不結黨、不與強藩私交，一心隻守著家業，隻求平安。
劉徹要鹽鐵官營，她卓家主動上交換取特許經營權，朝廷這麼吩咐他卓家怎麼做。
可劉詡這話，聽著是不勉強，實則就是逼卓家站隊，要麼選劉徹，要麼選他。
她根本冇法拒絕——整個蜀地都在劉詡手裡，百姓更是對他擁戴至極，她除了答應，彆無選擇。
“好，王爺。老婦這就回卓家，把此事告知父親。”
“那就有勞老夫人了。”劉詡微微頷首。
卓文君起身，深深一禮：“老婦這就動身，回臨邛辦理此事。”
“張仲。”
“屬下在。”
“安排一隊侍衛，沿途護送老夫人，莫讓流寇滋擾。”
“喏！”
“多謝王爺。”卓文君再行一禮，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劉詡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