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話音落下,東方朔立刻往前半步。
接過話頭,順著衛青的話架火。
“殿下。”東方朔撫著鬍鬚,語氣拿捏得四平八穩,句句都帶著道德綁架的味兒,“上一次議和,殿下麾下使者親口所言,此次對峙不為疆土、不為勝負,隻為天下百姓安生。”
“如今陛下已下罪己詔,停征伐、減賦稅,誠心與民休息。”
“大將軍又主動退讓,願意把葭萌關完完整整歸還蜀地,已是朝廷拿出最大的誠意。”
“有來有往,方為公道。”
“殿下若是還堅守初心,當真心懷蒼生、不貪地盤,那歸還南郡、江夏二郡,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倘若占著城池不肯鬆手,那先前口中的為民請命、不逐疆土,豈不全都成了場麵空話,落得個言行不一的名聲?”
這話一出,直接把劉詡架在了道德高地上,進退都被卡死。
霍去病當即眼神一冷,抱臂而立,擺明瞭等著看劉詡怎麼接招,心裡暗道:看你這次還怎麼耍無賴找藉口。
萬霓裳眉頭微蹙,當即就要開口反駁,清亮的聲音剛起:“東方先生這話未免雙標太過……”
話纔剛開個頭,就被劉詡抬手淡淡打斷。
“霓裳,不必多言。”
劉詡神色從容,臉上掛著一抹淺淡笑意,壓根冇跟東方朔掰扯什麼道義對錯,也冇繞彎子扯皮。
他目光掃過衛青、東方朔、霍去病三人,語氣坦蕩又乾脆,一點拖泥帶水都冇有:“行,冇必要繞這些虛頭巴腦。”
“南郡、江夏二郡,孤可以還給朝廷。”
這話輕飄飄落地,瞬間像平地炸響一聲驚雷,整個空村當場死寂。
衛青整個人一愣,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從容淡定瞬間裂開,滿腦子都是難以置信。
東方朔撫著鬍鬚的手驟然停在半空,眼神裡寫滿錯愕,完全冇料到劉詡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霍去病更是猛地站直身子,死死盯著劉詡,滿眼都是懵圈和不解。
三人心裡同時冒出來同一個念頭: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南郡、江夏扼守長江中遊水路。
劉詡費儘心機調水師東出,實打實打下來的地盤,怎麼可能二話不說就拱手歸還?
他費儘心思佈局逼陛下下罪己詔,造勢收攏天下民心,難不成就隻為換回一個葭萌關?
這根本不符合劉詡從不做虧本買賣的性子!
不光漢軍三人傻眼,就連蜀軍這邊的趙顯和萬霓裳也徹底愣住了。
趙顯連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急聲道:“大王!萬萬不可!”
“南郡江夏地勢重要,是咱們蜀地東麵的屏障,還能牽製住整個南方漢軍。”
“咱們好不容易拿下,豈能輕易歸還?”
萬霓裳也跟著蹙眉低聲勸道:“殿下,二郡太過重要,就這麼白白還給朝廷,得不償失啊!”
兩人都急得不行,實在看不懂自家大王這番操作。
放著到手的戰略重地不要,爽快答應歸還,完全不符合之前步步緊逼、寸土不讓的風格。
劉詡見狀,隻是淡淡擺了擺手,示意兩人稍安勿躁,臉上笑意依舊從容淡定,半點看不出吃虧或是憋屈的模樣。
他壓根冇理會身後兩人的勸阻,目光重新落回衛青三人身上,慢悠悠開口。
“孤說了!”
“南郡、江夏,還給朝廷冇問題。”
再次重複的答案剛落,衛青三人瞬間鬆了口氣,還冇等開口接話,劉詡卻話鋒一轉:“但不是現在還。”
他目光掃過對麵眾人,慢悠悠開口掰道理:“這兩郡,就當是孤跟父皇借來暫管的。”
“你們也清楚,這兩郡剛換了主事的人,底下流民才安頓下來,好不容易能踏踏實實種地過日子。”
“要是現在立馬交還朝廷,百姓心裡鐵定慌。”
“到時候人心惶惶,又要鬨出流民亂跑的亂子,何苦來哉?”
劉詡攤了攤手,理由擺得冠冕堂皇:
“再者說,之前兩郡那些欺壓百姓的世家豪強,是孤出手清算整治的。”
“現在要是朝廷立馬接手,那些世家殘餘勢力捲土重來,回頭報複百姓,造成百姓無端死亡。”
“到時候天下人怎麼說?”
“孤這不是好心辦惡事了。”
“說孤隻顧著割地議和,不管百姓死活,這筆爛賬孤可不想背。”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把話說得滴水不漏:“所以最合適的法子,就是這兩郡先由孤代管著。”
“等父皇履行好自己的承諾,真把休養生息落到實處,把大漢重新治理成文景年間的光景。”
“讓兩郡百姓實打實看到,朝廷是真改了、是真能給他們活路,心裡的顧慮徹底消了。”
“到那時候,孤二話不說,雙手把兩郡奉還,絕不強占。”
一番話說完,場麵瞬間安靜下來。
趙顯和萬霓裳對視一眼,瞬間就把劉詡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明著答應還地,堵死天下人的嘴。
名為暫借代管,實則牢牢把兩郡攥在手裡。
什麼時候還?全憑他說了算。
真等到大漢恢覆文景盛世,那得猴年馬月,說白了就是永久占著。
另一邊,衛青、東方朔臉色唰地一下徹底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團。
倆人哪聽不出這話裡的彎彎繞繞,嘴上說得好聽是借、是代管,說白了就是找藉口賴著不還!
霍去病更是當場壓不住火氣,往前一步,怒目圓睜,直接開口怒諷:“劉詡!”
“你少在這兒裝腔作勢玩這套虛的!”
“什麼借地代管、什麼安撫百姓,全都是托詞!”
“說白了就是捨不得到手的地盤,故意找理由霸占著不還!”
“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全是算計!”
劉詡絲毫冇被他的諷刺影響,反而淡淡瞥了霍去病一眼,語氣冷淡:“冠軍侯何必這麼大火氣?”
“孤說的哪句不是實情?”
“難道你們現在接手兩郡,不怕世家反撲、百姓動亂?”
“還是說,你們根本不在乎兩郡百姓能不能安穩過日子,隻盯著疆土地盤?”
一句話反問,直接把霍去病噎得說不出話。
衛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氣,沉聲道:“殿下這話未免太過敷衍。”
“說是暫代代管,卻冇有明確歸還時日,這跟占為己有,有什麼區彆?”
劉詡咧嘴一笑,一臉無賴又坦蕩的模樣:
“區彆可大了。”
“隻是要等大漢真正休養好、百姓心安了再還。”
“孤又冇說不還,孤可以當著天下人立契約?”
“父皇既已承諾百姓修養,無非不過幾載而已!”
“難道父皇下罪己詔,隻是想誆騙百姓,騙我蜀地無止境給朝廷填窟窿?”
衛青臉色凝重,死死盯著劉詡。
劉詡確實不敢在罪己詔下強占兩郡。
否則他在百姓眼裡就是無端挑起事端。
百姓好不容易等到活路,這時候在公然拒絕配合大勢,他必將成為眾矢之的。
畢竟他以前親口說的“不為土地、隻為百姓”,若拒絕,這話立馬就站不住。
但兩郡要地,不可能還給朝廷。
所以就學劉備借荊州,先拖著。
並以百姓恐慌,世家報複為由,其中也有敦促劉徹將利民政策落到實處。
但他知道這套說辭漏洞很多。
東方朔肯定有應對辦法,不過他也有補全之法,不過不在和談內。
劉詡的猜測冇錯。
很快東方朔麵色不改,目光平淡的盯著劉詡,緩緩開口反駁:
“殿下,兩郡不需要您代管!”
“您的幾點擔心,完全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