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老夫聽著還有些不解,您方纔這話,能否再細說一番?”
江公聽完似懂非懂,當即向劉詡請教。
周圍一眾學者也都齊刷刷看過來,等著他解惑。
劉詡微微一笑,從容開口:“孤的意思很簡單。”
“往後八部及各衙門的文書崗型別,各家學派的弟子都可以通過考覈競聘。”
“但專業崗位,必須輔修對應學派的學問才行。”
“比如說禮部,管禮儀、教化,那就得輔修儒學;負責邦交外事,就得兼修縱橫之學;工部管工程營造,要懂墨學;刑部掌刑獄司法,必須修習法家學說……”劉詡緩緩道來。
“這麼做,一是讓各家弟子都有對應的官位可考,保證諸位學派的學術皆有需求。”
“二是杜絕外行指揮內行,免得亂指揮壞事。”
“你們想想,一個隻讀儒家經典的人,跑去指點工匠造兵器、指揮將士調兵遣將,這合適嗎?”
劉詡話音一落,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確實不妥,還是大王考慮得周全。”江公瞬間恍然大悟,連連點頭贊同。
外行亂插手,確實極易出大亂子。
“除此之外,孤也有一點私心。”劉詡語氣稍緩:“孤希望一人能兼修多家學說,既提升自身才幹,也免得將來諸位又互相傾軋、爭鬥不休。你們一旦內鬥,國家必定動蕩不安。”
“隻有把各家學問融在同一個學子身上,才能讓各派真正相融、同心協力。”
“畢竟,這些年輕人,都是你們親手教出來的弟子。”
“就像孤一樣——孤本就是百家弟子,自然能容得下百家之學。”
他耐心解釋,話裡也藏著對未來的擔憂與叮囑。
眾人聽後全都豁然明朗。
“大王放心!”
“自上次您開導之後,我等早已沒了往日的戾氣。”
“再加巴蜀這些年安定祥和,我們也都明白,合作共贏,遠比互相爭鬥更有價值!”
墨岩語氣格外誠懇。
“是呀是呀!還請大王放心!”
他們早已醒悟,從巴蜀的執政體係就能看出來,合作才能讓各自學派發揚光大,如今彼此間隻剩學術觀點的分歧,再無昔日的仇怨與爭鬥。
“如此便好。”劉詡聞言,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那好,今天最後一件事!”
“孤準備開辦女學!”
話音一落,全場頓時炸開。
江公立刻站起身,白須抖動,躬身行禮,語氣卻異常堅決:
“大王!”
“此事萬萬不可!”
“老夫冒死進言,女學絕對不能開,更不能讓女子跟男子一樣學治國理政!”
“自古禮法分明,男女各守本分。”
“女子本該主持家事、養蠶織布、孝敬公婆、養育子女,這是天地倫常。”
“若是讓女子讀書議政、議論國事,必定亂了尊卑、壞了禮教,長久下去,國家根基都會動搖!”
“老夫並非故意違逆大王,實在是為大王的基業擔憂,這個先例絕不能開!”
江公剛說完,扈尹馬上站出來附和,聲音鏗鏘有力:“江公說得對!”
“法令本就順應古製,女子無爵位、不參政、不掌刑獄。”
“若讓她們學治國,尊卑秩序大亂,刑罰賞罰都沒了依據,隻會徒增混亂,臣堅決反對!”
另一位薄毅也沉聲道:“政權兵權本就不是女子該碰的,學這些毫無用處,隻會白白耗費國力、擾亂法度,臣也不同意!”
“是啊是啊!”官員派係除了張仲淡定,其餘皆是反對。
下一秒,墨岩起身,態度折中但立場明確:“大王,墨家不反對女子讀書,但隻能學技藝、紡織、工程、工匠、醫術這類實用本事,絕不能學政治、權謀、治民之術。”
“女子心思細、手靈巧,學技藝能助力工坊農事,利國利民。”
“可要是參與朝政,確實會亂禮法,萬萬不可。”
名家公孫餘跟著點頭:“墨老頭說得公道!”
“名分要對得上,女子本就不在朝堂任職,學技藝可以,學政事就是名實不符,隻會惹來紛爭、亂了規矩,臣贊同墨家主張。”
縱橫家薛凱淡淡一笑,語氣犀利:“縱橫之術涉及邦交權謀、生死利害,女子心性偏柔,扛不住外事兇險,也不宜接觸核心機要。”
“學點謀生本事就行,政治權謀,絕對不能教。”
計然家符宣說話直白務實:“老夫算了算其中利弊。”
“女子經商、管賬、打理產業、計算民生,確實有能耐,學計然之術能充實國庫、富裕百姓。”
“但朝堂政令、用人殺伐這些,不必接觸,這樣對商業、對國家都最穩妥。”
付雲山閉著眼輕捋鬍鬚,態度無所謂:
“順其自然就好。”
“女子願意學便學,不願便罷,無為而治,不用強行禁止,也不用刻意推行。”
“大道不分男女,也不分政事技藝,順其自然,不生事端即可。”
接著兵家雋燮聲音洪亮,隻看實效:“兵家不管男女,隻看才幹、膽識、武藝、兵略。”
“有本事,女子也能領兵。”
“沒本事,男子也是廢物。”
“隻不過女子從軍領兵本就少見,她們讀不讀書,老夫不在意,隻要不擾亂軍製、耽誤戰事,全憑大王決斷。”
最後,醫家蔣嬰快步出列,語氣懇切又堅定:
“大王,臣唯獨認為,女子求學至關重要,尤其是學醫!”
“女子生育、婦科隱疾、孩童病症,很多地方都不方便讓男醫者靠近。”
“沒有女醫,無數婦人孩童都會白白送命!”
“女子學醫、懂養護、會診治,對百姓生計、人口繁衍都有大利。”
“至於政事,老夫也贊同諸位,不必參與,但女學、女醫,必須辦!”
一時間殿內各執一詞。
儒家、法家堅決反對女子涉政,甚至反對開女學。
墨家、名家、縱橫家、計然家一致主張隻學技藝實用之學,不碰政治。
道家中立淡然。
兵家唯纔是舉,不重性別。
醫家則全力主張開設女醫女學。
爭辯之聲此起彼伏,卻無人夾帶私怨,人人都是站在各自學派立場、為國家利弊爭論,會堂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劉詡聽著眾人各抒己見,心中反倒十分滿意。
這個時代終究是百家並存,對女子讀書抵觸最烈的,也就儒法兩家,其餘各家大多還算開明。
若是換到後世獨尊儒術之後,再想讓女子就學,怕是難如登天。
他本就隻是想盤活女子勞力、釋放生產力,見多數人都是中立或有限支援,已然足夠。
至於女子參政議政,他是真不敢碰——好不容易攢下的威望,一旦碰了男女平等這等千古大忌,必定瞬間蕩然無存。
想定之後,劉詡笑著抬手安撫:“諸位稍安勿躁,話還沒說完呢。江老、扈老,切莫動氣,急壞了身子,便是孤的過錯了。”
“先聽孤把主意說透,你們再議論評判,如何?”
他語氣溫和誠懇,江、扈二人心中急色頓時消去不少,連忙拱手:“臣等遵命,請大王明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