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轉瞬即至。
成都南郊祭天廣場,早已人山人海。
從四麵八方趕來的蜀地百姓、官吏將士、諸子百家名士、商賈耆老,黑壓壓鋪展到視線盡頭,卻井然有序,無人喧嘩。
人人臉上都帶著期待與敬畏,靜候一場關乎蜀地未來的大典。
祭壇是儒、道兩家聯手搭建,簡約至極,卻大氣凜然。
沒有金玉堆砌,沒有繁麗雕飾,隻以黃土夯築三層高台,取“天、地、人”三才之意。
壇上立青旗、設太牢、置香案、列古禮器,一切依周漢古製,樸素莊重,盡顯肅穆。
道袍羽衣的道長、寬袍大袖的儒者分列兩側,更添正統威儀。
這幾日,小說家們早已將劉詡治蜀的仁政、百姓的安樂、關中的對比,傳遍巴蜀每一處城邑。
不說造反,隻說“宗室蒙冤、為民受命、承高祖之統、安一方之民”,把劉詡稱王的法理根基,紮得穩穩噹噹。
他是高祖血脈,是為百姓,是為存劉氏宗廟,是被萬民三次勸進不得不受,名正言順,理直氣壯。
吉時一到,禮樂聲起。
劉詡一身玄色漢製王服,腰懸玉帶,步履沉穩,拾級登壇。
他身姿挺拔,神色莊重,沒有半分驕矜,隻有沉甸甸的擔當。
登壇立定,儒者宣讀祭文,道長行焚香禮。
香煙裊裊,直上青天。
眾人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遠處,被護衛護佑的陳阿嬌眼眶泛紅,慈愛的看著那道身影。
已收斂驕縱的館陶公主也複雜的看著那道背影。
霎時!
劉詡上前,端端正正行三跪九叩之禮,朗聲告天:
“孤,大漢高皇帝之裔,宗室正統也。”
“昔荷先帝厚恩,受封茅土。後以母辱不堪、民困於上之窮兵,遂犯顏兵諫,冀回君心,竟致見廢王爵、黜落宗籍。然寸心未嘗一日忘劉氏社稷。”
“今天下虛耗,賦重役繁,百姓流離,海內疲弊。孤處巴蜀,撫流亡、闢田疇、通商賈、安民生。治蜀累年,兵精糧足,百姓歸心,百家擁戴,吏民再三勸進。”
“孤為守護一方、存劉氏宗廟,不敢固辭。今即位於成都,自立為蜀王,上承高皇帝之基,牧養一方生民。巴蜀全境,務在安輯;關隘險阻,專以衛民,不敢輕啟兵戈、妄構禍端。”
“令於境內:”
“一、薄賦省徭,與民休息;”
“二、繕兵整旅,禦侮安民;”
“三、通利商途,富庶地方;”
“四、進賢任能,不私親族;”
“五、嚴飭吏治,禁絕苛暴。”
“孤以巴蜀為基,以百姓為心,以信義佈於天下。上安宗廟,下撫黎元,成不矜,定不伐。”
“敢有輕動乾戈、侵我疆土、搖我邦本者,王法具在,絕不寬赦。”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劉詡聲震四野,回蕩長空。
禮成。
儒家江公當眾為百姓解讀《蜀王自立詔》的意思,字字鏗鏘,法理昭然:
稱高祖血脈、言被廢非罪、述治蜀之功、明保境之心。
定輕徭薄賦、整軍安民、任賢通商、嚴飭吏治之政。
詔書解讀完,全場轟然。
百姓、將士、官吏、百家一齊跪拜,山呼海嘯:
“大王千秋!蜀地永安!”
“大王千秋!蜀地永安!”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直衝雲霄。
墨家新鑄的蜀王金印被捧上祭壇,劉詡接過印璽,高高舉起。
金印不飾繁紋,隻刻“蜀王”二字,古樸厚重,象徵權柄歸於百姓、歸於安定,而非奢靡享樂。
這一刻,劉詡正式成為西漢法理之下、以民意為基礎、以宗廟為旗號、以巴蜀為根基的自立蜀王。
不反漢,不稱帝,隻奉高祖,不奉當今苛政;
不奢靡,不濫權,隻守一方生民。
壇下萬眾仰望,眼中皆是信賴與歸心。
小說家們早已將這一幕記在筆下,很快便會隨著商路,傳遍天下:蜀地有仁主,劉氏有真王。
劉詡站在祭壇之上,俯瞰萬民,心中一片澄明。
他知道,從今日起,他不再是廢宗室。
他是蜀王。
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是千萬百姓的依靠。
祭天祭壇大典從卯時開始到申時才結束。
再最後接受了一次百姓叩拜。
劉詡讓軍隊負責百姓有序撤離。
隨後幾日。
劉詡自立為蜀王的訊息,沒用幾天便傳遍天下。
天下一片嘩然,不少流民開始瘋狂湧入蜀地,隻為在那片安詳之地尋找一條活路。
幾日後訊息傳入長安,此時未央宮氣氛壓抑,冷得像冰。
龍椅上的劉徹緊閉雙目,指尖把急報捏得發白,麵上卻靜得嚇人。
片刻後,他忽然低笑起來,笑聲越揚越冷,再開口時語氣平靜,每一字都壓著滔天怒火:
“哈哈哈哈……好一個逆子!”
“朕早已將他逐出宗室、廢去王爵,他竟敢在蜀地自立為王!”
“這是公然叛漢!”
一言落地,滿朝文武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
劉徹平靜的聲調節節拔高,冷得刺骨:
“他憑什麼?憑什麼敢稱王!”
百官之中,董仲舒顫巍巍出列,一句話戳穿要害:
“陛下,那劉詡手段太高明瞭!”
“他雖被廢,卻是高皇帝嫡係血脈,這一點天下人都否定不了。”
“他以前雖然是暗中控製蜀地,但蜀地那群反官能證明蜀地輕徭薄賦、安撫百姓,興農興商之策皆是他所出,百姓自是服他。”
“就連我關中糧食,都要仰仗他蜀地供給。”
“更有諸子百家、地方豪強、商賈大族齊心擁戴。”
“他稱王不走反叛路子,行的是三辭三勸、祭天告祖、承宗廟、安百姓的禮法,天下人都覺得他……名正言順。”
“當真是好算計!”
“名正言順?”劉徹怒極反笑,聲音震得殿內發顫,“朕纔是天子!朕纔是正統!”
他最恨的從不是劉詡割據,而是這逆子佔盡宗親血脈、仁政民心、禮法大義,比他這個皇帝更像天下公認的劉氏正統。
步步為營,不反不僭,卻把人心與法理全攥走了。
這個從小就握不住的兒子,如今讓他真正慌了。
劉徹腦中猛地炸出劉詡臨走前那句話:
“兒臣會是比匈奴更合格、更優秀,讓你更有成就感的‘墊腳石’!”
該死!
該死!
殿內死寂一片,人人屏息。
就在這時,殿外侍衛疾步奔入,高聲稟報:
“陛下!劉詡的使臣在宮門外求見,說是特來上表稱臣的!”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盡皆獃滯。
好手段……當真是好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