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外儒內墨，濟之以道，守之以法。”
“哈哈哈哈——”
付雲山忽然放聲大笑，滿座皆驚，紛紛側目。
“老付，你這是何故？”
付雲山笑得眼眶發熱，指著劉詡，連連點頭：
“老夫今日，纔算真正明白了——這纔是萬法歸一的大道啊！”
“王爺高明，老夫是真心拜服！”
“您竟將儒、墨、道、法四家，融合得如此圓融完美。”
“老子有言：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萬物千變萬化，到頭來，總要回歸根本。”
“莊子亦雲：**之外，存而不論；”
“**之內，論而不議；”
“春秋經世先王之誌，議而不辯。”
“今日王爺這番見解，不正是。”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嗎？！”
嘩——
經付雲山一點破，在場眾人豁然開朗，如撥雲見日。
“王爺英明！”
所有人發自內心地躬身拜服。
劉詡淡淡一笑，語氣謙和：
“並非本王英明，不過是取諸子先賢智慧，加以整合罷了。”
這時，兵家雋燮長嘆一聲：
“唉，若是歷代君王，都有王爺這份見識，我等諸子百家，又何至於相爭數百年，白白苦了天下百姓……”
“是啊……是啊……”
眾人紛紛麵露愧色，低聲附和。
劉詡輕輕擺手：“諸位都是當世大賢，不必自責。”
“既然本王來這世上走一遭，便要為這神州蒼生盡心，解開諸位心中百年心結，讓各家同心協力，共安天下。”
付雲山熱淚微湧，慨然嘆道：
“王爺……您真是上天賜給百姓的明主啊！”
劉詡聞言失笑，故意板起臉：
“付院士，少來拍馬，這一套本王可不領情。”
“哈哈哈哈……”
滿廳緊繃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笑聲未落，墨岩在座椅上忽然前靠，鄭重開口：
“王爺博學多才，可否再為老朽解惑！”
“墨家非攻之道，究竟有無不妥？”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劉詡身上，屏息以待。
墨岩緊緊盯著他，神色既緊張又期待。
劉詡望著這位墨家長者，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墨院士，其實早在戰國之時，墨家‘非攻’的得失，便已有定論。”
“本王還是那句話——非攻，對，卻也不對。”
“隻因為……依舊走得太極端了。”
墨岩身軀一震，臉色驟變：“王爺此話何意？！”
劉詡目光平和，看向墨岩，緩緩說道：
“墨老，墨家主張非攻，反對侵略、反對恃強淩弱，心疼天下百姓因戰火流離失所——這一點，完全錯沒有，甚至是世間至善。”
“天下人若都能守非攻之心，這世間，本就不該有戰爭。”
墨岩微微點頭，神色稍緩。
可劉詡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但問題就出在——這世道，從來不是隻靠一顆善心，就能安穩的。”
“非攻最大的問題，不是心不好，是太理想、太極端。”
“墨家說要禁止一切攻伐，可諸位想過沒有。”
“若有暴君肆虐、殘害百姓，該不該打？”
“若有強敵入侵、亡國滅種，該不該守？”
“若天下大亂、盜匪橫行，該不該平？”
“若一味非攻，那便是，惡人可以肆意行兇，善人隻能束手待斃。”
“這不是救世，這是縱容禍亂。”
眾人聽得心頭一震。
劉詡繼續道：“再者，墨家一邊非攻，一邊又派弟子幫小國守城、精研守城之術。”
“你們自己，其實也明白，有些仗，不得不打。”
“有些戰，不能不迎。”
“這便是非攻自身，最矛盾之處。”
“真正的正道，從不是一概不戰，”
“而是——不好戰、不妄戰、不主動侵略。”
“但也絕不懼戰、絕不避戰、絕不容惡人橫行。”
“這纔是對‘非攻’最完整、最不極端的解釋。”
“墨家隻取了一半善，卻丟了另一半理與力。”
“所以非攻雖仁，卻難行於世；雖善，卻救不了亂世。”
話音一落，全場寂靜。
墨岩坐在原位，渾身微震，久久不語，眼中迷茫一層層散去，漸漸露出清明。
劉詡見他有所明悟，瞬間扭頭掃視諸位。
“諸位，你們要理解什麼是戰爭！”
唰——眾人齊刷刷看向劉詡，特別是兵家雋燮，縱橫家薛凱，兩人眼光猶盛。
“戰爭，從來不是單純的打與不打，而是人性、利益、秩序、生存走到極端後的必然結果。”
“要講清戰爭，必須拆成三層。”
“戰爭的本質：不是惡，是秩序的破產。”
“天下不亂，自無戰爭；秩序不失，自無攻伐。”
“若天下開始失衡、混亂起來。”
“當利益無法分配後，隻能戰。”
“當道理講不通後，也隻能戰。”
“當生存受威脅後，還是隻能戰。”
“當強弱失去平衡後，依舊避不開戰。”
“戰爭不是憑空出現的凶邪，而是矛盾無法調和後的最終裁判。”
“墨家隻看到戰爭的殘暴，卻看不到戰爭背後不得不的無奈。”
“所以非攻隻能勸人不打，卻不能讓人不用打。”
“所以這是第一點！”眾人聽完點點頭認可。
“第二點，戰爭的兩種形態：義與不義，必須分清楚。”
“攻——是不義之戰。”
“恃強淩弱、貪婪掠奪、無故興兵、禍亂百姓。”
“這是天下之害，必須反對。”
“這一點，墨家說得極對。”
“誅——是正義之戰。”
“伐暴君、救危亡、平禍亂、安百姓、定秩序。”
“不打，則天下流離、生靈塗炭更甚。這是天下之義，不能廢除。”
“第三、戰爭的必然性：人性與生存，避無可避。”
“人有欲，故有爭；國有界，故有奪；”
“民生有貧富，邦國有強弱；”
“慾望、資源、安全、尊嚴，隻要有一樣不均，戰爭就永遠不會消失。”
“你可以禁止一時，卻禁不了人心與現實。”
“純靠道德止戰，是水中撈月。”
眾人再次齊點頭，劉詡緊接著道。
“諸位你們要知道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政治，是戰爭的初心。”
“戰爭不是目的，隻是手段；是政治解決不了的事，才用戰爭解決。”
“政治，說白了就是在桌子上談。”
“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利益怎麼分、邊界怎麼定、資源怎麼拿、恩怨怎麼了、秩序怎麼立。”
“一旦道理講不通、利益談不攏、威脅嚇不住、盟約守不住、生存受威脅，那直接桌子一掀，用拳頭代替嘴巴，用軍隊代替談判。”
“這就叫，政治走到了死路，戰爭便開始。”
“所以，戰爭不是憑空來的，是政治解決不了矛盾後的最後手段。”
“但諸位院士要知道，戰爭的目的，永遠是回到政治。“
“打仗不是為了殺得爽，不是為了佔地盤過癮。”
“而是為了，打出一個新的談判桌，打出一個新的秩序，打出一個對國家有利的格局。”
“戰爭自始至終，都在為政治服務。”
“所以不是一句道德上的“非攻”能解決的。”
“我們一定要正視戰爭，不能逃避，要正確的看待戰爭。”
“諸位能明白嗎？”劉詡說完，反問了一句。
“明白！”眾人表示認可，但忽然墨岩有疑惑道。
“那，王爺我們該如何正確的麵對戰爭呢？”
劉詡聽完淺笑一聲，朗聲道。
“還是我們剛剛那套理論，外儒內墨，濟之以道，守之以法。”
“哦？王爺快說說，快說說，怎麼個用法！”江公激動道。
“好！”下一刻劉詡娓娓道來。
“首先外儒：給戰爭立名。”
“戰必有義，師出有名。”
“不做無德之兵，不逞無故之怒。”
“以仁義定戰爭的高度。”
“緊接著內墨：給戰爭立心。”
“戰爭不是為了享樂、奢靡、擴張。”
“而是為了救民、安民、利民。”
“能不打就不打，必須打就快打、止戰。”
“以實用愛民定戰爭的目的。”
“而後濟之以道：給戰爭立度。”
“窮兵黷武，是道之偏；一味避戰，是道之廢。”
“順勢而為，當戰則戰，當止則止。”
“不極端、不偏激，順天應人。”
“最後守之以法：給戰爭立規。”
“戰爭有法度，賞罰分明。”
“不殺無辜、不掠民財、不暴兵肆虐。”
“以法約束軍隊，以法防止亂戰、惡戰。”
“最後本王總結一下！”劉詡目光沉靜，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戰爭本非善物，卻不可一概禁絕；”
“非攻之心至仁，卻不可一味迂守。”
“能止天下之戰者，從非口舌之仁，而在秩序、實力、法度與民心。”
“所以本王以儒正其名，師出必義；”
“以墨愛其民，用兵必仁；”
“以道和其度，當戰則戰；”
“以法固其基，行兵有規。”
“能戰而不好戰，敢戰而不妄戰。”
“以戰止戰，以法安民，這便是我對戰爭、對天下最根本的主張。”
“諸位以為如何？”
劉詡話音一落，含笑環視眾人。
霎時間，會議廳內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所有人臉上豁然開朗，如撥雲見日，心悅誠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