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蠍衛——”
三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殘存漢軍的心口。
剛才還在慘叫哀嚎的士卒，瞬間僵住，臉色慘白如紙。
赤蠍……這群精銳果然跟名字一樣，陰、毒、詭、狠，藏在暗處，伺機給人致命一擊。
張環渾身浴血，雙目赤紅，睚眥欲裂，對著密林狂吼：“你們這些見不得光的鼠輩！有種出來，堂堂正正決一死戰！”
“躲在林子裏放暗箭、放惡犬，算什麼好漢？”
林間隻傳來一聲輕蔑的嗤笑，噗呲一聲，冷得刺骨。
隨即那淡漠又戲謔的聲音緩緩傳開，像毒蛇吐信：“兵者，詭道也。”
“你們漢軍，連這點都不懂？”
“本統領再奉勸一句！投降！”
“不然，陰平小道，就是你們所有人的埋骨地。”
“現在丟下兵器，趴在地上，雙手抱頭，別亂動。”
“那些‘小可愛’，就不會再咬你們。”
“可要是還敢反抗……”
聲音頓了頓，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這話一落，本就瀕臨崩潰的漢軍，心理防線徹底炸了。
摩天嶺的墜崖、左擔道的屍骨、暗坑的尖木、林間的冷箭、獵犬的獠牙……一樁樁、一幕幕，早已把他們的膽氣啃噬得一乾二淨。
“我降！我降啊——！”
有人當場哭喊著扔掉刀弓，撲倒在地，雙手死死抱頭。
果然，圍在四周的川東獵犬立刻收了凶性，隻低低低吼，不再撲咬，轉而盯著依舊站立的士卒。
連鎖反應瞬間炸開。
“我也降！別殺我！”
“投降！我投降——！”
更多人丟盔棄甲，癱軟在地，密密麻麻跪伏一片，戰意蕩然無存。
張環目眥欲裂，厲聲狂喝：“起來！都給我起來！拿起兵器！”
“你們是大漢的兵，不是跪地求饒的狗！”
“誰敢再降，殺無赦！”
可殘存的士卒早已魂飛魄散，誰還聽得進去。
張環怒極攻心，揮刀斬倒兩名就近投降的士兵，鮮血噴濺。
“反了！全都反了！”
他紅著眼，還要再殺，試圖以殺立威，強行穩住軍心。
就在刀光再起的剎那——
咻——咻——咻——！
三道寒芒，從密林不同方位同時射出，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沒有絲毫預兆，沒有半點偏差，直取他咽喉、心口、小腹三處要害。
他身邊親衛早已死傷殆盡，無人遮擋。
張環瞳孔驟縮，隻來得及偏過半寸，咽喉依舊被一箭洞穿，另外兩箭狠狠釘入胸腹。
鮮血狂噴。
他手中長刀“哐當”落地，身軀僵了一瞬，轟然倒地。
衛青麾下一員悍將，就這樣死在連人都沒見著的伏擊之下，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主將一死，最後一絲抵抗意誌也煙消雲散。
剩下的漢軍齊刷刷撲倒，抱頭伏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隻有長長佇列最後麵的百餘名士卒，在赤蠍衛還未喊出投降和被前方的慘叫徹底嚇破了膽後，趁亂掉頭，瘋了一般朝來路狂奔，隻想逃回摩天嶺以北。
他們不知道前麵什麼情況，但慘叫聲告訴他們，前隊遇到了大恐怖。
赤蠍衛首領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波瀾：“很好！還算識相。”
密林枝葉晃動，一道道身影緩緩走出。
還有不少人從樹上攀爬下來。
人數差不多七八百左右！
他們身披染滿當地枯葉泥漿的軟皮甲，頭罩遮麵，隻露一雙雙冰冷如刀的眼。
長弓斜挎在背，背上箭囊鼓鼓，左腰短刀寒光閃閃，小型手弩晃悠。
右腰掛著陷阱工具、簡易箭枝製作工具、毒藥和傷葯。
他們手持連弩始終穩穩對準地上的漢軍，手指搭在扳機上，隻要有人稍動，立刻便是箭矢穿心。
百餘條川東獵犬在兩側陡坡來回巡弋，低吼不斷，涎水滴落，隻要漢軍在主人沒有吩咐下起身，它們便要再次撲入人群撕咬。
地上，鮮血順著山道低窪處緩緩流淌，匯成細流，滲入泥土。
哀嚎、求饒、顫抖、死寂，交織在一起。
赤蠍衛首領何軒，緩步走到張環的屍體旁，低頭看了一眼，聲音輕淡，卻毒如蠍尾：“大王又算對了。”
“陰平小道，不是給漢軍偷渡的捷徑。”
“是給你們，挖好的墳墓。”
左擔道上，再無漢軍半分戰意。
隻有一片絕望的臣服。
劉詡早就算死了，衛青一定會走陰平小道偷渡。
漢軍裡本來就有不少蜀人和夷人，還是仇蜀一派的，不乏知道川北地形的人。
漢軍正麵戰場被死死拖住，大漢現在又耗不起長期消耗戰，霍去病一定會建議奇襲，而衛青要贏，根本沒別的選擇。
所以他早就把赤蠍衛，布在了陰平後半段的密林裡。
其實陰平前半段也能伏擊，但劉詡偏不。
他就是要故意放漢軍翻過摩天嶺，讓他們先在懸崖絕壁上把體力、士氣全耗光，把心理防線壓到最低穀。
等他們人員疲乏、驚魂未定的時候，再讓赤蠍衛在密林中突然下死手。
這才叫殺人誅心。
而且這片原始密林，也就赤蠍衛能玩得轉，換別的軍隊進來，連路都走不利索，更別說埋伏。
赤蠍衛這支部隊，可不是憑空而來。
是劉詡根據西漢本來就有的蜀郡緣山獵射之士改造而來。
他們原本屬於地方“材官”體係，是朝廷從當地獵戶裡徵召的特殊兵種，平時當斥候、協助鎮壓夷人叛亂，本來就擅長山林作戰。
劉詡知道這群人後，直接結合現代特種作戰思路，再配上川東獵犬這種中型山地猛犬，重新打造了一套專門用來打叢林戰的戰法。
簡單說，就跟遊戲裏的獵人體係一樣。
狗在前扛傷、襲擾、恐嚇、沖亂陣型。
人在後設陷阱、遠端輸出、精準點殺。
人天生就怕獠牙、利爪、撕咬、吼叫。
所以別覺得猛犬嚇人很離譜，這是刻在人類基因裡的本能，你不怕哈士奇，那你怕不怕藏獒嘛。
原始人那會兒，天天被猛獸追殺，打不贏、跑不掉，這種恐懼早就寫進血脈裡了。
你看牛羊馬就算傷人，也沒人怕，就是因為它們沒在人類進化裡留下這種生死陰影。
所以漢軍一看到川東獵犬撲出來，滿嘴的血腥獠牙時，大腦會本能的喚醒血脈恐懼。
再加上剛翻完摩天嶺的驚魂未定，兩層壓力一疊，軍隊直接心態破防，陣型瞬間亂成一鍋粥。
而赤蠍衛這邊，分工極清晰。
士兵全是本地老獵戶，弓弩玩得比吃飯還熟，懂山林、會藏人、會爬樹、陷阱設定得隱秘。
七百五十人用弓弩覆蓋壓製，五十名強弓手專門精準點殺。
人狗配合，互相掩護。
敵人盯著狗，就顧不上人。
盯著人，就漏了狗。
兩邊輸出拉滿，時不時還有陷阱壓縮空間，山林裡又無法結陣，所以敵人根本防不住。
在山林裡，赤蠍衛就是無敵的，沒有之一！
劉詡自己的所有精銳在山林裡都要被他們摩擦。
你就算撒出去再多斥候，也找不到他們，隻會先被獵犬發現，然後被無聲點殺，連警報都傳不回去。
畢竟川東獵犬可是頂級嗅覺獵犬梯隊，FCI直接歸為第六組嗅覺犬種，野外可追蹤3–5公裡，斥候在它麵前就是活靶子。
所以劉詡麾下八支禁衛，另外七支隻是讓人覺得實力恐怖。
唯獨赤蠍衛，是真正能讓蜀地所有夷人、山民，聽見名字就打心底裡恐懼的存在。
用一句繞暈老外的中國話來形容赤蠍衛。
山林裡，無敵，誰也打不贏。
出了山林，炮灰，誰也打不贏。
當然赤蠍衛還可以擴招，但狗子跟不上，訓練師太少，而且川東獵犬培養花費可不便宜。
隻能四人一犬，小規模打造。
不過這八百人在密林裡不正麵，隻遊擊、消磨上萬人，簡直輕鬆。
戰場上。
“把人都押去江油，交給莫將軍看押！”
何軒當場下令，讓手下收攏降兵。
“是，統領！”
赤蠍衛立刻動手，把降卒一個個捆牢，串成長長一串押走。
不少隊員看著戰死的獵犬，心裏都堵得難受。
他們就地挖坑，安葬了這些一同出生入死的戰友，鄭重地敬了個軍禮，才牽著倖存的獵犬，押著俘虜，往江油方向撤退。
風穿過密林，捲起血腥與腐葉之氣，嗚咽作響。
遠處山道上，傳來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淒厲的慘叫。
那是那百餘潰逃的士卒，在回頭路上，一個接一個，墜入萬丈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