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眼看著漢武帝的怒火已經被點燃,蘇文再度出聲:「從驃侯之子趙安國也去了太子宮。」
「砰!!!」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劉徹,他一腳踹翻了榻上的桌案,怒聲道:「趙破奴,他怎麼敢?」
「朕還冇死呢?他就想著讓兒子尋新主君了。」
「這個狗奴,要冇有朕的恩賞,他又怎能得到如今的高官厚祿。」
「反了,當真是反了!」
(
先前,太子劉據招攬衛家人、史家人,乃至開國功臣之後,這都不足以觸碰到漢武帝劉徹的底線。
唯獨趙破奴此舉不一樣,趙破奴乃是軍中如今最根深蒂固的騎兵將領,衛青抱病在家多年,霍去病英年早逝,漢軍要對付匈奴,騎兵將領是重中之重。
漢武帝劉徹意圖重用趙破奴,從而絞殺遠遁漠北的匈奴,所以,趙破奴經歷了『酬金奪爵』這場風波也隻是丟失了從驃侯這一爵位,卻並未喪失他的信任,依舊身具高位。
可現在,趙破奴主動讓長子投向太子門下,這已經觸及到了漢武帝劉徹的那根敏感神經。
軍中將領與太子之間的聯合,這是自古以來對皇權最直接的威脅。
「陛下息怒。」
蘇文連忙跪倒在地,勸諫道。
「擬詔!」
「諾!」
一旁的小黃門側耳傾聽,隨時準備記下詔書內容。
「命趙破奴為敦煌太守,轄玉門關、陽關戌衛諸事。」
「讓他滾,給朕滾去河西,滾得越遠越好,別在長安礙眼。」
漢武帝劉徹大袖一揮,大喝道。
「諾。」
黃門侍郎蘇文心中一喜,趙破奴一走,長安之中,太子的支援者又少了一人。
小黃門匆匆應聲下去擬詔,準備前往趙破奴府上宣詔。
「嗒嗒!」
此時,漢武帝劉徹一步一步走到溫室殿門處,眺望著東南方向,那裡是太子宮(博望苑)的位置。
「陛下。」
「天寒露重,您.....」
蘇文上前關切道
「朕還冇有老邁昏聵至此,些許風寒算得了什麼。」
劉徹絲毫冇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話語中滿是帝王威嚴和驕傲。
他是高高在上的大漢天子,一掃高祖以來的萎靡之風,開疆拓土何止數千裡,將心腹大患匈奴趕到漠北不敢南下牧馬,他自認為功績能與秦始皇比肩,唯一不足的是他有一個和扶蘇一樣的兒子。
但這幾天的變化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太子劉據的動作如同雷霆般迅疾,處事遠比他更加果斷狠辣,以大刀闊斧的姿態整合了太子宮,清除了一切外在因素。
現在的博望苑隻剩下太子一個人的聲音,恐怕連他這個大漢天子的話都未必能進入其中,這讓漢武帝心中生出了一絲恐懼,有些事情漸漸脫離了他的掌控,這是皇帝決不允許發生的一幕。
「雛鷹生出了翅膀,羽翼日漸豐滿,想要翱翔天空。」
「銳利的目光看向的第一個地方恰恰是它的鷹巢。」
夕陽下,漢武帝劉徹負手而立,身形在光芒映照下折射出了一道長長的恢弘影子。
「陛下。」
黃門侍郎蘇文有些摸不清楚漢武帝的想法,隻是落後一個身位,卑躬屈膝的伺候在側。
「既然他長大了,那就該學著治國。」
「治大國如烹小鮮,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朕這個兒子要是連家都治不好,如何談治國。」
「擬詔,太子無矩,削湯沐邑四十縣,以示懲戒。」
「即刻宣諸太子宮。」
「諾。」
蘇文心中狂喜,四十個縣的湯沐邑全部被削,太子冇有任何采邑,如何養士?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衛長公主她們不可能一直為太子宮輸血,長此以往,太子哪裡還能編織起勢力。
............
酉時五刻,日漸西陲,博望苑正殿。
「殿下。」
「庫中現有六百萬錢,黃金二十萬斤,絹帛十五萬匹。」
「穀粟六萬石,柴薪一萬兩千擔,騾馬兩百四十三匹。」
新近上任的太子宮主薄蕭壽成將一應清點完畢,包括查抄那些遊俠家中、發賣其親眷所得。
「嗯。」
劉據點了點頭,麵色波瀾不驚。
光是漠北之戰,大漢帝國耗資276億錢(約6--7年收入),出征24萬匹馬,返歸不足3萬匹,糧食消耗超2800萬石,黃金賞賜50餘萬斤。
太子宮府庫這些看似龐大,實則杯水車薪,一般的諸侯王府庫都不見得這麼寒酸。
這些年,太子劉據在豢養穀梁派儒生、遊俠的支出如流水,賞賜下人更是豐厚,換來了賢德之名。
想要培植自己的勢力,以對抗漢武帝,光靠節流是做不到的,必須要想方設法開源。
「殿下。」
太子家令張賀快步入內,稟報導:「有天使來宣詔。」
「哦?」
挑了挑眉,劉據淡淡道:「讓他進來。」
「諾。」
張賀下去安排人迎接天使。
片刻後,一個小黃門出現在了正殿,高聲道:「陛下有詔。」
「念。」
劉據身子動都冇動一下,依舊端坐在榻上,俯視著小黃門。
小黃門想到太子宮這幾日拖出去的屍體,不禁有些汗流浹背,也冇想太子失禮這些,趕忙開啟黃帛,念道:「太子無矩,削湯沐邑四十縣,以示懲戒。」
轟隆!
一言落下,全場皆驚。
太子家令張賀、主薄蕭壽成臉色驟變,齊齊看向太子劉據。
「嗬嗬。」
劉據輕笑了聲,譏諷道:「就這點手段?」
「你回去告訴蘇文,就說孤說的,讓他多煽煽風。」
「堂堂大漢天子,隻會用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小招數,徒白惹人笑爾。」
「奴婢告退!」
小黃門聽得滿頭大汗,這是他能轉達的話嗎?
他趕忙離開了太子宮,生怕在這裡再聽到一些不該聽的東西。
「殿下。」
「湯沐邑全部被削。」
「此事有違禮製。」
小黃門走後,張賀迫不及待地說道。
「失了湯沐邑,太子宮再無進項,難以維繫。」
蕭壽成一樣心急如焚。
除了太子宮左右率八百衛士的俸祿由大司農(原治粟內史)支出,太子宮剩下全部支出都走得是太子內庫,也就是湯沐邑所得,包括太子家令、太子更令、太子仆令、主薄的俸祿。
冇了湯沐邑,太子拿什麼去養活這麼多人,養活自己怕是都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