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怕中了匈奴人的回馬槍。三萬步兵追十萬騎兵,確實追不上,但他連象徵性地追一下都沒有,直接縮回了馬邑城裡。”
陸長生把後門關上,走到前廳坐下來。
“劉徹什麼反應?”
“氣瘋了。摔了兩個硯台,把王恢的三代祖宗都罵了一遍。說要把王恢下獄問罪。”
“先別急著問罪。”
韓嫣愣了一下。
“馬邑這邊漏了,衛青那邊呢?”
韓嫣搖頭。
“還沒有訊息。從雲中出發到現在第八天了,按路程算,應該已經到龍城附近了。但草原上傳不回信。”
陸長生從櫃檯底下摸出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涼茶。
“回去告訴劉徹,馬邑的事先壓著,不要聲張。王恢的罪以後再算。現在滿朝文武的注意力都在馬邑上,沒人知道衛青那三百騎的事。這是好事。”
“萬一衛青那邊也——”
“等。”
韓嫣張了張嘴,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他走了之後,陸長生在櫃檯後麵坐了很久。
馬邑漏了,他不意外。王恢這個人他瞭解,有心氣沒膽氣,讓他設伏可以,讓他打硬仗不行。十萬匈奴騎兵擺在麵前,他那三萬步兵連弩機都沒架起來就縮了。
但這不重要。
馬邑從一開始就不是這盤棋的重心。
重心在龍城。
三百騎,一個二十齣頭的前騎奴,八百裡草原。
這纔是陸長生真正押上的注。
……
又過了五天。
第十三天的傍晚,長安城東門外來了一匹快馬。
那匹馬渾身是汗,口吐白沫,四條腿都在打晃。騎馬的人從馬背上滾下來,跪在城門口,手裡舉著一根竹管。
竹管用火漆封了口,外頭纏著三圈紅繩。
三圈紅繩是羽林騎的專用標記。
守城的校尉不敢耽擱,當場派人把竹管送進了未央宮。
劉徹在宣室殿拆開竹管的時候,手是抖的。
韓嫣站在旁邊,看著劉徹把裡頭的帛書抽出來,展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臣衛青,率三百騎出雲中,經雁門、過白登、越瀚海,七日抵龍城。匈奴留守部落約七百帳,牛羊無數。臣以二百騎沖其營地,破之。斬首七百餘級,俘虜一百三十七人,獲馬匹牛羊不計。”
“龍城祭壇,臣已焚毀。”
“臣部折損四十一人,傷六十七人,戰馬損失八十匹。餘部正在回撤途中。”
“臣衛青,叩首。”
劉徹把帛書攥在手裡。
他站在禦案後麵,一動不動。
韓嫣看到劉徹的眼眶紅了。
“陛下——”
“傳旨。
“衛青破龍城,斬首七百,焚毀匈奴祭壇。著令沿途各關隘接應衛青部回撤,傷員優先安置,陣亡將士名冊報上來,每人賞其家屬百金。”
“還有。”
“擬詔,昭告天下。大漢騎兵破龍城,匈奴不可勝之說,今日止矣。”
韓嫣抱拳應諾,轉身跑出了大殿。
宣室殿裡空了。
劉徹一個人站在禦案後麵,把那張帛書攤在桌上,用鎮紙壓住。
他低頭看著上麵那些字,看了很久。
斬首七百餘級。焚毀龍城祭壇。
從文帝贏過一次到現在,五十多年了。五十多年裡,大漢和匈奴打了無數次交道,送了無數個公主,賠了無數的金帛。
每一次和親,都是跪著簽的。
今天,衛青替大漢站起來了。
劉徹伸手按在帛書上,指尖碰到那些乾涸的血漬。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帛書仔細捲起來,放進禦案最裡麵的暗格裡。
然後他換了身短褐,出了宮。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