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站起來,把沒吃的栗子揣進袖子裡。
“先生,朕走了。”
陸長生沒送,低頭拿起刻刀,在櫃檯上比劃著什麼。
劉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先生,那條船刻完了,你下一個打算刻什麼?”
“棋盤。”
劉徹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入夜。
陸長生關了酒肆的門,在後院燒了一壺熱水。
正要泡茶,後巷傳來敲門聲。三長兩短。
是桑弘羊的暗號。
陸長生開啟後門,桑弘羊閃身進來。
這孩子瘦了一圈,眼眶發青,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
“先生,南陽的線查清楚了。”
桑弘羊從懷裡摸出一卷竹簡,攤在地上。
借著院子裡的月光,陸長生蹲下來看。
竹簡上畫了一張圖。從南陽鐵坊出發,沿太行山走,經過三個中轉點,最終匯入一個地方。
淮南。
和潁川的鐵走的是同一條線,但中轉點不同。
“兩條線,各走各的路,但終點都是淮南王府,先生,我還發現一件事。”
他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張帛書,是從少府舊檔裡抄出來的。
“淮南王府每年向少府報的兵器數,和實際庫存對不上。報上來的數,永遠比實際少三成。這三成的差額,摺合下來大概就是潁川和南陽那兩批鐵料能鑄出的量。”
陸長生把帛書拿在手裡看了一遍,然後折了兩折,塞回桑弘羊手裡。
“原件呢?”
“抄完就放回去了,沒人知道我動過。”
陸長生點了點頭。
“這些東西,找個穩妥的地方藏好。不要放在少府,不要放在你家裡。找一個隻有你知道的地方。”
桑弘羊把帛書貼身收好。
“先生,這些證據夠了嗎?”
“夠做什麼?”
“夠治淮南王的罪了嗎?”
陸長生站起身,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遞給桑弘羊。
“你覺得呢?”
桑弘羊接過水瓢,沒喝,想了一會兒。
“不夠。鐵料的流向能查到,但鑄了什麼、藏在哪裡、要拿來幹什麼,沒有人證。淮南王隻要說這批鐵料是拿來鑄農具的,誰也拿他沒辦法。”
陸長生看著這個十二歲的孩子。
“你能想到這一層,比朝裡那些吃了幾十年俸祿的人強。”
桑弘羊低下頭,把水喝了。
“先生,那我接下來做什麼?”
“停手。”
桑弘羊抬起頭,有些意外。
“鹽鐵的賬你已經理出了七八成,剩下的不急。你在少府待的時間太長了,查的東西太多了,再查下去,會有人注意到你。”
陸長生把水瓢掛回水缸邊上。
“從明天開始,你在少府裡老老實實抄賬,什麼多餘的事都別乾。有人問你查到了什麼,你就說賬目太亂,還沒理清楚。”
桑弘羊站直了身子。
“我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走北巷,別走南街。南街有竇家的眼線。”
桑弘羊拱手行禮,從後門走了。
陸長生在後院站了一會兒,走回櫃檯,從底下摸出那本賬冊。
翻到淮南王劉安那一頁,在旁邊添了幾個字。
鐵線已明。兵器庫存缺口三成。證據鏈差人證。候。
擱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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