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看著那碗綠黑色的湯水,皺著眉頭。
“先生,我現在哪有心思喝茶。你快幫我想想辦法,怎麼把人撈出來。廷尉府那幫酷吏手段狠,趙綰他們撐不過三天的。”
陸長生沒有收回手,就那麼看著劉徹。
“我讓你喝了。”
劉徹咬了咬牙,端起粗瓷碗,仰頭灌了一大口。
“噗。”
劉徹直接噴了出來,苦的五官皺在一起。
“這什麼東西。這麼苦。”
“苦瓜藤加薄荷葉。專門治心火旺盛和腦子進水。”
陸長生拿過抹布,把櫃檯上的水漬擦乾淨。
“現在清醒點了馬。”
劉徹抹了一把嘴巴,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蔓延到胃裡,反倒讓皇帝冷靜了一些。
“先生。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勸,走的太急。”劉徹低下了頭。
陸長生靠在椅背上。
“我早告訴過你,丟了骨頭的狗會發瘋。劉武死了,老太太心裡憋著一團火,正愁沒地方發泄。”
“你倒好,自己把脖子洗乾淨送上去了。”
“建明堂。趕列侯。你真以為老太太在乎的是那幾間破房子,或者是那幾個混吃等死的老頭子?”
陸長生嗤笑一聲。
“老太太在乎的是她的信仰。竇太後信了一輩子的黃老之學,那是她掌控大漢朝堂的根基。你現在要用儒家去挖老太太的根,還要上書說以後不用事事奏報。”
“劉徹,你這不是在推行新政。你是在指著竇太後的鼻子罵她是個沒用的老太婆,讓她趕緊讓位。”
劉徹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皇帝在未央宮裡隻顧著奪權,根本沒想過這些舉動在長樂宮看來意味著什麼。
“那……那我該怎麼辦。我總不能去長樂宮認錯,把新政全廢了吧。那樣我以後還怎麼在朝堂上立足。”劉徹問。
“儒家有一句話叫內聖外王。但在大漢的朝堂上,這句話得改改。”
陸長生轉過頭,盯著劉徹的眼睛。
“外儒內道。”
劉徹愣住了。
“外儒內道?什麼意思。”
“老太太要的是清靜無為,要天下太平,要劉家的江山不折騰。”
“你推行儒術是為了集權。但你不能擺在明麵上。你要給儒家披上一層黃老的皮。”
“表麵上你對老太太言聽計從,尊崇黃老。暗地裡你用儒家的規矩去約束臣子,去收攏權力。”
“隻要你不碰老太太的底線,不公開否定她的信仰。竇太後在後宮裡養老,你在前朝做事。這叫順勢而為。”
劉徹聽懂了。
陸長生是讓他低頭。
讓他把野心和抱負藏在黃老外衣下麵。
“可是……”劉徹咬著牙,眉頭緊鎖。
“趙綰和王臧還在詔獄裡。我若是低頭,他們怎麼辦。這兩位大儒是替我辦事才進去的。”
陸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掌櫃站起身,走到酒肆門口,把半掩的木門拉開。
陸長生指著門外那條被雪覆蓋的青石板路。
“這條路,是高祖皇帝當年帶著人,一塊石頭一塊石頭鋪出來的。鋪路的時候死了很多人。”
陸長生轉過身,看著劉徹。
“你想走這條路,就得有人墊腳。”
陸長生走到劉徹麵前,看著皇帝。
“趙綰和王臧保不住了。”
劉徹站了起來,雙眼瞪大。
“不行。我是天子,我連自己的臣子都護不住,我還算什麼天子。”
“你現在去護人,明天廷尉府的囚車裡就會多出董仲舒,多出你那些羽林孤兒。”
“老太太要的是一個交代。一個你服軟的交代。”
“這碗苦水你已經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你得自己嚥下去。”
劉徹渾身僵硬。
他看著陸長生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打了個寒顫。
這就是帝王術。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