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在這酒肆裡耍威風,明天禦史台的奏摺就會飛進長樂宮。到時候,你是想讓老太太在臨終前,還要為了你這個不省心的兒子,去跟滿朝文武翻臉嗎?”
劉武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劉武想反駁,但喉嚨裡堵得慌。陸長生的話每一個字都敲在劉武最恐懼的神經上。
劉武怕竇太後失望。那是劉武唯一的護身符。
“你……你到底是誰?”劉武後退了半步。一個市井商賈不可能有這種見識。
“我?”陸長生坐回長凳上,拿起那把未完成的木雕。“一個賣酒的。偶爾看人喝多了,說兩句醒酒的話。”
陸長生指了指門口。“車輪子卡住了,讓人抬一下就行。別老想著把路拆了。這長安城的路,是高祖皇帝修的,結實著呢。”
劉武站在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門外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劉武要是現在下令殺人,那就是坐實了跋扈的罪名。
“好一張利嘴。”劉武咬著牙,瞪了陸長生一眼。“本王記住你了。”
劉武又轉頭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劉徹。劉徹背對著光,低著頭,看不清麵容。
“晦氣!”
劉武一甩袖子,轉身走出酒肆。“來人!把車抬出來!回府!”
門外傳來吆喝聲。那條金紅色的長龍終於動了,灰溜溜的氣息走了。
酒肆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長生拿起抹布,把劉武剛才站過的地方擦了擦。“臟。”
角落裡,劉徹站了起來。
劉徹走到櫃檯前,眼裡的怒火消失了,多了些光亮。“先生。剛才那句‘路是高祖修的’,罵得好。”
陸長生把抹布扔進水盆。“罵人沒用。”
陸長生從櫃檯下摸出一壇酒,拍開泥封。“劉武今天退了,因為他還要臉,還顧忌著老太太。但他心裡的那團火,隻會越燒越旺。”
陸長生倒了兩碗酒,推給劉徹一碗。“梁王富可敵國,手裡有兵,背後有太後。劉武這次進京,就是沖著你那把椅子來的。”
“剛才那是文鬥,接下來,他該動武了。”
劉徹端起酒碗。“動武?我正愁找不到藉口削他。他要是敢動,我就讓他知道這長安城誰說了算。”
陸長生搖了搖頭。“你那個叔叔雖然蠢,但他身邊的謀士不蠢。羊勝和公孫詭,這兩人是陰謀裡的行家。”
陸長生用手指沾了點酒,在桌上畫了一把短劍。“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劉武不會直接造反。他會先把你身邊能用的人,一個個除掉。”
“比如那個提議削藩的袁盎,或者你剛提拔的那些儒生。”
劉徹心頭一凜。“先生的意思是,他會行刺?”
陸長生沒有回答。陸長生端起酒碗喝光了。“酒喝完了,趕緊走。你那個叔叔回過味來,肯定會派人來查這酒肆的底。我不想惹麻煩。”
劉徹深吸一口氣,對著陸長生拱手一禮。“多謝先生提點。”
劉徹帶著韓嫣離去。
陸長生低著頭,專註的雕刻著手裡的木頭。
……
半個時辰後,梁王府邸。
一隻玉杯被摔在的板上,摔得粉碎。
劉武坐在虎皮大椅上,胸口起伏。“欺人太甚!一個賣酒的賤民敢教訓本王?”
兩個身穿黑袍的文士站在下首。羊勝和公孫詭。
羊勝上前一步。“大王息怒。那酒肆掌櫃有一句話說得對。卡在中間,不上不下。太皇太後年事已高,皇帝羽翼漸豐。再拖下去,等太皇太後百年之後……”
劉武打了個寒顫。
“那依先生之見,該如何?”
公孫詭走上前,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皇帝動不得,但他身邊那些鼓譟削藩的大臣動得。”
“隻要把袁盎這幫主張立太子的老臣殺光了,朝堂上就沒人敢反對大王繼位。到時候太皇太後隻需一道懿旨,這皇太弟的位置非大王莫屬。”
劉武眼神閃爍,隨後露出一抹狠色。“好。就按你們說的辦。”
劉武想起那個酒肆掌櫃的眼睛。“派幾個好手,去把那個忘憂酒肆燒了。那個掌櫃的舌頭,給我割下來喂狗。本王要讓全長安都知道,得罪梁王的下場。”
深夜,忘憂酒肆。
陸長生吹滅了櫃檯上的油燈。
陸長生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漆黑的大堂中央。手裡握著那把太阿劍。
“阿牛。”陸長生對著空氣低語。“你那個胖侄子,比起你當年差遠了。”
“你當年雖然慫,至少知道誰是爹。這胖子是真想當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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