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啟盯著盆裡通紅的炭火,凍得發紫的嘴唇哆嗦著。
“朕……冷。”
陸長生把火鉗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快死的人,都冷。”
春陀跪在院子的雪地裡,聽到這話嚇得渾身一哆嗦,咬住嘴唇不敢出聲。
劉啟沒有生氣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先生說話,還是這麼不留情麵。”
劉啟伸出枯瘦的雙手,湊到火盆上方烤著。
“朕這輩子聽了太多好話。快死了,就想聽句實話。所以朕沒帶禦林軍和步輦,自己走上來了。”
劉啟看著陸長生:“先生,朕是不是做錯了?”
陸長生拿起那個烤好的栗子,在手裡拋了兩下,有些燙。
“你指哪件。”陸長生剝著栗子殼,“逼死你親叔叔,砸死你親侄子,把周亞夫扔進大牢,派郅都來山頭試探我。”
這些話讓劉啟心裡很難受。
劉啟劇烈的咳嗽起來,他掏出白帕子捂住嘴,拿開時,帕子上全是血。
劉啟把帕子隨手扔進火盆,看著火焰燒掉血跡。
“都錯了。但也都沒錯。”
“朕是皇帝。皇帝不能有親情和軟肋。朕怕周亞夫手裡的刀太快傷了劉家根基。朕也怕先生萬一哪天看劉家不順眼,隨手就把這江山換了姓。”
劉啟盯著陸長生的眼睛。
“朕狹隘多疑,心狠手辣。這些朕都認。”
“但朕沒時間了。”
“太醫說朕熬不過這個冬天了。可能明晚或者下一刻,朕就會閉上眼去地下見列祖列宗。”
陸長生把剝好的栗子扔進嘴裡慢慢嚼著。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爹走的時候比你坦蕩。”
“父皇坦蕩,因為他把一個安穩的天下交給了朕。可朕要留給徹兒的,是一個爛攤子。”
提到劉徹,劉啟眼神複雜。他有些驕傲,也有些擔憂。
“徹兒是個好苗子。他像高祖,骨子裡有股流氓氣。他也像父皇,腦子裡裝得下天下百姓。他想打匈奴削藩,把大漢旗幟插到草原深處。”
劉啟眼眶慢慢紅了。
“但他太年輕了。他才十幾歲啊。”
“他性格太急藏不住事。這大漢的朝堂裡麵全是老狐狸。”
“你娘還在呢。”陸長生淡淡的說。
這句話戳中了劉啟的痛處。
“就是因為母後還在。”劉啟咬著牙:“母後他信奉黃老之學講究無為而治。這朝堂上下全都是她的人,全都在念那本破道德經。”
“徹兒想幹事變革,想獨尊儒術。母後容不下他。母後隻要一句話就能把徹兒身邊的人殺乾淨。徹兒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還有梁王。”
劉啟轉過身,指著長安的方向。
“朕那個好弟弟劉武。仗著母後寵愛,在封地裡建的宮殿比未央宮還大。他出行用天子儀仗,手裡握著幾十萬精兵。他一直盯著這把椅子,做夢都想當皇太弟。”
“朕活著還能壓得住他。朕一死,母後偏心,梁王虎視眈眈。徹兒拿什麼跟他們鬥,拿他那點可憐的太子衛率嗎。”
劉啟雙手捂住臉。
一個掌握天下生殺大權的帝王,在終南山的風雪中哭出了聲。
草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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