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走過去,拿起一錠金子。
看到箱底的金子上刻著極小的一行字:
【漢景帝元年造】
而在每一錠金子的底部,都刻著一個極小的“劉”字。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小子,心眼比藕眼還多。”
“連送錢都要宣示主權,生怕別人不知道這錢是他劉家的。”
“阿牛,明天拿著去買兩隻燒雞,再打二斤好酒。”
“好嘞。”
陸長生走出地窖,站在院子中央,抬頭看著夜空。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陸長生唸叨著這兩句老話。
“劉啟啊劉啟。”
“你以為你攥住了鏈子。”
“可你不知道,有些狗急了會咬斷鏈子。”
“而有些狼……”
終南山的秋天來的早,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稀稀拉拉往下掉。
阿牛蹲在牆角餵雞。
他手裡抓著一把碎米,手抖的厲害,控製不住。米撒出去,沒落進雞槽,反倒撒的滿鞋麵都是。
那隻活了好些年的老蘆花雞也不嫌棄,就在他腳邊啄的歡快。
“咳咳…咳咳咳!”
阿牛咳嗽起來。
這一咳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腰瞬間彎了下去,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陸長生坐在屋簷下的竹椅上,手裡拿著半個剛削好的梨。
聽著那咳嗽聲,他眉頭皺了一下,手裡的動作停了。
阿牛扶著牆根,好半天才喘勻了氣。
他回過頭,沖著陸長生咧嘴一笑。
牙齒早就掉光了,嘴癟進去,臉上全是褐色的老人斑,皺紋很深。
“先生,這天涼的快,您該添件衣裳了。”
陸長生咬了一口梨。
“我不冷。”
陸長生站起身,幾步走到阿牛身邊。
他一把奪過阿牛手裡剩下的半把碎米,隨手全撒進雞圈裡。
“以後這活別幹了。”
陸長生冷著臉說。
阿牛愣了一下。
他渾濁的眼睛看著陸長生,眼神裡閃過慌亂。
“先生…我是不是沒用了?”
“瞎想什麼。”
陸長生抬起手,在他佝僂的背上拍了拍。
“你手抖,撒一半漏一半,浪費糧食。咱們種點地不容易,經不起你這麼霍霍。”
陸長生沒看他,轉身往屋裡走。
“進屋躺著去,今晚我做飯。”
阿牛看著陸長生的背影,眼眶紅了紅,抬起袖子揉了揉眼睛。
“哎,好嘞。”
…
這一躺下,阿牛就再沒能起來。
曾經的大漢趙王,後來的終南山農夫,現在縮在厚厚的棉被裡。
屋裡生了火盆炭火燒的通紅,陸長生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
“先生。”
阿牛閉著眼,輕輕叫了一聲。
“在。”
“我做了個夢。”
“夢見啥了?你那個流氓爹?”
“沒。”
阿牛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夢見小時候在未央宮,母妃抱著我。那時候天很冷,父皇指著我說,這孩子像我,以後大漢是他的。”
陸長生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喝多了吹牛,騙你的。那老流氓嘴裡沒一句實話。”
“我知道。”
阿牛看著陸長生的側臉。
“後來夢變了。呂雉那個瘋女人端著酒讓我喝,那酒是綠色的,冒著煙。我嚇壞了,拚命跑,拚命跑…”
“跑著跑著,我就看見了先生。”
“先生站在山頭上,手裡拿著個梨,沖我招手說:‘阿牛,回來吃飯,紅燒肉好了,多放了糖。’”
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阿牛的眼角流下來。
“那時候,我就不害怕了。”
“我就想,哪怕是死,我也得跑回終南山,吃先生做的那頓肉。”
陸長生放下了手裡的木頭人。
那是個扛著鋤頭的農夫,眉眼彎彎,笑的很憨。
“先生。”
阿牛從被窩裡伸出手。
那隻手乾枯,指甲縫裡還帶著洗不凈的泥土。
陸長生伸手握住了它。
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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