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踏破門檻
大年初一的清晨，江淮市郊外的沈家村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寒霧之中。
昨夜除夕的狂歡留下了滿地的紅色鞭炮碎屑，宛如給這座寧靜的村莊鋪上了一層紅毯。
按照江淮本地的習俗，大年初一是晚輩給長輩拜年、走親訪友的日子。
往年的這個時候，沈家老宅裡總是冷冷清清的。
父親沈建國會早早地起床，把家裡那輛破舊的三輪摩托車擦了又擦，
母親劉梅則會把自家地裡種的最好的花生、打的香油，以及養了一年的老母雞裝進編織袋裡。
一家人要在凜冽的寒風中顛簸十幾公裡，去市裡給住在那裡的二伯、四叔和大姑拜年。
因為沈楓的爺爺奶奶去世得早，這三個在市裡安家的長輩，某種程度上就成了沈家聚會的核心。
往年，隻有到了清明節掃墓，或者偶爾除夕祭祖的時候，市裡的長輩們才會開著車回到村裡，
但往往也是匆匆吃頓飯，當天下午就必定要趕回城裡，彷彿這農村的多坐一會兒就會沾上泥巴似的。
但今年，一切都變了。
時鐘才剛剛指向上午九點半，沈家老宅外原本寬敞的村道上，就傳來了一陣接一陣的汽車引擎聲。
最先停在門口的，是一輛黃綠相間的伊蘭特計程車。
緊接著，一輛擦得鋥亮的大眾邁騰也緩緩靠邊停下，再後麵，還跟著一輛白色的豐田卡羅拉。
車門陸續推開，原本安靜的沈家小院外，頓時喧鬧了起來。
“哎喲，老二，你這邁騰開得挺穩當啊，我在後麵按喇叭你都不搭理我。”
“老四你別瞎叫喚，大年初一我這新車可不想跟你那計程車搶道。大姐，姐夫，你們也到了啊？走走走，趕緊進屋，外麵怪冷的。”
伴隨著爽朗的笑聲和寒暄聲，一群人手裡大包小包地拎著各式各樣的高檔禮盒，滿臉紅光地走進了沈家的小院。
聽到動靜，沈楓立刻放開正在膝上型電腦上打字的手，和父母一起迎了出去。
走在最前麵的，是沈楓的二伯，沈建強。
二伯今年五十多歲，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皮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早年間，他是江淮鋼鐵廠的正式工人，端著鐵飯碗，在九十年代初算是沈家最有麵子的人。
後來鋼鐵廠倒閉，二伯被迫下崗，骨子裡透著股狠勁的他沒有氣餒，靠著東拚西湊的幾千塊錢在市區支了個攤子賣江淮牛肉湯。
幾十年下來，憑藉著實在的用料和好手藝，那家小店如今已經擴張成了上下兩層樓的大鋪子，每天生意火爆，算是沈家目前最有錢的長輩。
往年家族聚會，二伯說話的聲音總是最大，底氣也最足。
跟在二伯身後的，是四叔沈建明。
四叔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絨服，看著比二伯要滄桑不少。
他年輕時腦子活泛，九十年代末跟著南下的打工潮去了鵬城闖蕩，甚至還開過一家小貿易公司，風光過一陣子。
可惜後來染上了賭博的惡習，生意破產，灰溜溜地回了江淮，現在靠包一輛計程車跑白班維持生計。
或許是因為經歷過大起大落，四叔的眼神裡總是透著一股看透世俗的精明。
走在最後麵的，是大姑沈霞和姑父李勇。
姑父是市人民醫院外科的主治醫師，大姑則在醫院幹了一輩子護士。
老兩口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標準的知識分子家庭做派。
而在人群的外圍，大伯沈建剛一家也從村子另一頭的家裡趕了過來。
大伯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麵板黝黑，雙手布滿老繭，憨厚地笑著。
跟在這些長輩身後的，是沈家的第三代，也就是沈楓的堂哥堂妹們。
“建國，劉梅，新年好啊！我們可是不請自來了！”
二伯沈建強一進院子，就哈哈大笑著把手裡的兩箱古井5年白酒遞了過來。
“二哥，四弟，大姐，姐夫，大哥……你們這、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沈建國顯然還沒適應這種反轉，手忙腳亂地接過東西，嘴裡有些語無倫次，
“往年都是我們去市裡看你們，這大年初一的，怎麼好意思讓你們大老遠跑過來……”
“嗨！建國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不是？往年那是我們店裡忙，現在孩子們都大了，我們也該歇歇了。
再說，小楓現在出息了，咱們做長輩的，不得來看看咱們老沈家的驕傲啊！”
大姑沈霞走上前，親熱地拉住了劉梅的手。
眾人正說著話，四叔沈建明的目光突然越過眾人，死死地盯住了停在院子角落裡的那輛黑色轎車。
“嘶——”四叔到底是天天在馬路上跑出租的，眼毒得很。
一眼就認出了車頭那個閃亮的三叉戟立標和修長的車身，
“二哥，你快看！賓士S級！這是……小楓的車？！”
二伯沈建強順著四叔的目光看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雖然開的是邁騰，但常年做生意，哪能不認識這種百萬級的頂級豪車。
“小楓，這……這是你的車？”
二伯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楓，眼神十分震驚，
他雖然小有家資，但是距離買這種車，他哪怕做了一輩子生意，都還不夠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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