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海上豺狼------------------------------------------,珠江口的風,已經帶上了血腥味。,海風吹亂了他的花白鬍須。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伶仃洋,那裡波光粼粼,看似平靜,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他剛剛親手點燃了銷煙池的最後一把火。看著237萬斤鴉片化為黑渣,他曾感到一種“苟利國家生死以”的豪邁。,這種豪邁正在被一種深深的焦慮吞噬。“大人,”幕僚梁廷楠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情報,“據澳門的葡萄牙商人透露,英國人在印度集結了艦隊,揚言要報複。”,眉頭緊鎖。他並不怕打仗,他怕的是“看不清”。“英夷……”林則徐低聲唸叨著這兩個字。,英國人不過是些腿腳僵硬、離不開大黃茶葉的蠻夷。但他最近主持翻譯《澳門新聞紙》,又隱約得知英國是個“以貿易立國”的強國,船堅炮利。,讓他極其痛苦。“他們真的會為了那些毒草,跨越萬裡來開戰嗎?”林則徐撫摸著炮台上一門康熙年間鑄造的“紅衣大炮”,炮身早已鏽跡斑斑,摸一手全是紅褐色的鐵鏽。。這位老將正指揮著士兵們往炮眼裡塞火藥,動作熟練卻陳舊。“製軍大人,”關天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您放心!這珠江口,咱們守得像鐵桶一般。英夷的船再大,也就是個靶子。隻要他們敢來,咱們就用火攻,像燒赤壁那樣,一把火燒個精光!”,點了點頭。,這所謂的“鐵桶”,不過是紙糊的。,此時此刻,他正站在兩個時代的斷層上。他手中的大刀長矛,即將撞上工業革命的鋼鐵洪流。
林則徐最近常常做同一個夢。
夢裡是一片漆黑的海,海麵上漂浮著巨大的鋼鐵怪物。那些怪物冇有帆,卻能逆風而行;冇有槳,卻能破浪前進。它們的肚子裡藏著火龍,噴出的不是火焰,而是帶著尖嘯的雷霆。
醒來時,他的後背總是濕透。
為了看清這些怪物的真麵目,他派出了最得力的密探,甚至不惜重金從澳門的葡萄牙人那裡買來英軍戰艦的模型。
當那個名為“麥爾威厘號”的模型擺在他案頭時,林則徐整整盯著它看了一個下午。
那不是船,那是一座移動的海上堡壘。
模型是用最上等的柚木雕刻而成,但林則徐知道,真正的戰艦底部包裹著厚厚的黃銅甲冑。那銅皮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光,彷彿在嘲笑清軍那些長滿青苔的木質船殼。
“三層炮甲板……”林則徐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拂過模型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七十四門炮。
這意味著,當這艘戰艦側身對準時,可以在一瞬間傾瀉出數百磅的鋼鐵。
而清軍最大的水師戰船,排水量不過數百噸,能裝十二門前膛鐵炮,就已經是極限了。
這就像是一隻螞蟻,試圖去撼動一頭大象。
更讓林則徐感到窒息的是,他從葡萄牙商人那裡聽說,這些戰艦的肚子裡,還藏著“不冒煙的帆”。
“那是蒸汽機,大人。”翻譯告訴他,“靠燒煤,把水變成氣,氣推動輪子,輪子就能讓船走。”
林則徐當時愣住了。
燒水能讓船走?
這違背了他所有的常識。但他知道,這不是戲法,這是妖術。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意味著,英軍的船,不需要看老天爺的臉色。
無論風向如何,無論潮汐怎樣,它們都能像幽靈一樣,隨時出現在大清的任何一個角落。它們可以逆流而上,可以無風自走,可以像獵犬一樣,死死咬住清軍水師的咽喉。
“器不良也……”林則徐在日記裡寫下這四個字,筆鋒幾乎劃破紙張。
他想起前幾天試炮的情景。
清軍的紅衣大炮,點燃火繩,裝填火藥,再裝填鐵砂,最後用ramrod搗實。一套流程下來,熟練的炮手也需要五六分鐘。
而且,打出去的鐵彈,飛不了三裡,就會像石頭一樣掉進海裡。
可英軍的炮呢?
據葡萄牙人說,他們的炮架裝有滑輪組,隻需要兩三個壯漢,就能輕鬆地將幾噸重的火炮推出來複位。
他們的炮管是用精密鏜孔技術加工的,炮彈和炮管之間嚴絲合縫,幾乎冇有漏氣。
所以他們的大炮,射程能達到十裡之外!
十裡!
那是清軍大炮射程的三倍!
這意味著,英軍的戰艦可以停在清軍炮台根本打不到的地方,悠閒地喝著下午茶,然後一炮一炮,把清軍的炮台像拆積木一樣拆掉。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炮彈。
不是實心的鐵球,而是裝有延時引信的爆破彈。
這種炮彈擊中目標後不會彈開,而是會鑽進木頭裡,然後爆炸。它能把清軍的木船瞬間撕成碎片,把士兵炸成血霧。
“技不熟也……”林則徐又寫下這四個字,心中一片冰涼。
他想起關天培說的火攻。
用火船去燒英軍的船?
林則徐苦笑。
英軍的船底包著銅皮,火船撞上去,怕是燒不著他們,反倒把咱們自己的船給燙壞了。
而且,英軍的船那麼快,又有蒸汽機驅動,火船還冇靠近,就會被它們像躲蒼蠅一樣躲開。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
一方是全副武裝、蓄謀已久的強盜,一方是內腐外弱、渾然不覺的古國。
林則徐站在炮台上,望著茫茫的大海,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知道,風暴就要來了。
而大清,還冇有準備好。
虎門的風還在吹,倫敦的炮已經上膛。
西方的流氓嘴臉,徹底攤在了陽光下。而屬於中華民族的百年屈辱,也從這一刻,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