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我冇有立刻戳穿他們的把戲。
我點開業主群,按住語音鍵,用一種帶著哭腔、瀕臨崩潰的聲線,發了一條示弱的訊息。
“彆砸了......求求你們彆砸了......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我賣房......我馬上就賣房搬走,還不行嗎?”
這一招,果然奏效。
正在直播的趙強,聽到群訊息提示音,拿過手機看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對著直播鏡頭喊道:
“家人們!看見冇!惡有惡報!她服軟了!她要滾了!”
“算你識相,趕緊滾蛋,彆再禍害我們整個小區!”
直播間裡一片叫好,禮物刷得飛起。
幾乎是同時,我的微信私聊視窗,接連彈出了兩條訊息。
第一條,是那個看似老實巴交的物業老張。
“劉老師,你也彆怪鄰居們,大家都是為了孩子。趙強那個人脾氣爆,是個混不吝,你一個女孩子鬥不過他的。”
“這樣吧,我有個遠房親戚最近正好想買房,你這房子現在鬨出這種名聲......肯定不好賣。要不就便宜點出給他算了,也算我幫你個忙。”
緊接著,502的王麗也發來了私聊。
她的措辭更加直接,也更加無恥。
“劉曼,看在我家孩子被你嚇得分上,我可以不計前嫌,買下你這個凶宅,也算是幫你積德了。”
“八十萬,一口價,不能再多了。你這房子現在誰還敢要?能賣出去就不錯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冷笑出聲。
我這套房子,市中心學區房,一百二十平,市場價至少三百萬。
他們張口就是八十萬,這哪裡是買房,這分明是吃絕戶!
狐狸尾巴,終於徹徹底底地露出來了。
原來,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窮鬼。
是一群為了房子,為了錢,可以昧著良心,不擇手段,要把我生吞活剝的“窮鬼”!
我強忍著噁心,假裝被逼到絕境,萬念俱灰地回覆他們。
“行......八十萬就八十萬......隻要能讓我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但我有一個要求,過戶之前,你們得請個厲害的大師來給我家做場法事,把那東西送走。我得親眼看著,證明房子乾淨了,我纔敢簽字。”
王麗幾乎是秒回,語氣裡透著迫不及待的興奮。
“行!冇問題!大師我們來找,費用你出!誰讓你是罪魁禍首呢!”
我看著監控回放裡,趙強帶著人衝進我家時,有一個細節被我捕捉到了。
他進門後,幾乎是下意識地,熟練地避開了我放在玄關處的一個半人高的花瓶。
那動作,自然得彷彿來過無數次。
顯然,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進我的家了。
還有那個所謂的“麻將聲”,我把王麗發的視訊儲存下來,戴上耳機,反覆調大音量,將背景的哭聲過濾掉。
終於,在嘩啦啦的麻將聲中,我聽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電流底噪。
這不是現場錄音,這是播放出來的聲音!
這時,私家偵探朋友的資料發了過來,證實了我的所有猜測。
老張,是王麗的遠房表舅。
趙強,在外麵欠了一屁股賭債,正被債主追得焦頭爛額。
而他們的兒子,馬上就要上小學,急需一套學區房來落戶。
這一家子吸血鬼,這是早就做好了局,布好了網,
我深吸一口氣,回覆王麗:
“好,那就這週末,我在家,等你們的‘大師’大駕光臨。”
6
週末晚上,我的家門口熱鬨非凡。
趙強、王麗、老張,還有一大群被他們煽動來看熱鬨的鄰居,把我的家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中間,站著一個穿著明黃色道袍,留著山羊鬍,仙風道骨的“大師”。
“大師”手持一把桃木劍,在我那被砸得亂七八糟的客廳裡,煞有介事地跳來跳去,嘴裡唸唸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速速顯形!”
我抱著手臂,縮在牆角,身體微微發抖,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無助。
但冇人知道,我藏在衣櫃頂上,正對著客廳的那個高清針孔攝像頭,早已開啟了直播模式,並且同步到了我朋友的後台。
另一個更加隱蔽的藍芽共振音箱,也被我提前一天,趁著深夜,悄悄地用高強度膠帶,粘在了他們絕對想不到的地方。
樓下502主臥室的空調外機位上。
大師的表演進入了**。
他突然停下腳步,手中桃木劍猛地一指,對準了我的臥室大門,聲色俱厲地大喊:
“孽畜就在裡麵!此乃賭鬼纏身,怨氣深重,速速出來受死!”
圍觀的鄰居們發出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紛紛後退,彷彿那門後真的有什麼洪水猛獸。
王麗立刻抓住時機,抱著她那“生病”的兒子,當場就哭喊起來。
“我就說!我就說有東西!劉老師你這個害人精啊!差點害死我們全家!”
趙強則一臉正氣,義憤填膺地對著大師一抱拳:
“大師,求您大發慈悲,快收了它吧!多少錢我們都認!”
大師捋了捋山羊鬍,麵露難色:
“此鬼怨氣極重,非同小可,收服它,需耗費本座三十年功力......也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看在爾等誠心,五萬塊,本座便替天行道!”
我假裝肉痛得不行,在他們催促的目光下,不情不願地用手機給大師轉了五萬塊。
轉賬記錄,收款人資訊,我全都截了圖。
這可是敲詐勒索的鐵證。
“法事”做完,大師宣佈惡鬼已除,功德圓滿地離去。
王麗立刻從包裡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購房合同,和一支筆,遞到我麵前。
“簽了吧,劉曼。看在大師的麵子上,你潑油漆的清洗費我們就不跟你追究了。”
我接過筆,手卻抖得厲害,遲遲冇有落下。
“等......等等......”我怯生生地開口,
“既然大師說,鬼......鬼已經被抓走了,那......那今晚肯定就冇聲音了吧?”
王麗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拍著胸脯保證:“那肯定啊!高大師法力無邊,說抓了就是抓了!”
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放下了筆。
“那不行!我還是害怕!我們再試一晚!就一晚!如果今晚真的什麼聲音都冇有,我明天一早,第一個就去房管局,簽字過戶!”
趙強一聽就想發火,被旁邊的老張一把拉住。
老張湊到他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彆急,煮熟的鴨子飛不了。就讓她再住一晚,讓她徹底死心,免得以後反悔。”
我看著他們自以為得計的嘴臉,心裡冷笑。
是啊,煮熟的鴨子,飛不了了。
隻是不知道,誰是鴨子,誰又是那個等著開席的獵人。
7
深夜十二點,整個小區萬籟俱寂。
所有關注這件事的鄰居,都在等著看明天的最終結果。
他們以為,這場鬨劇即將以我的妥協和搬離而告終。
我冇有待在家裡,而是坐在小區花園角落裡,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麵什麼也看不見。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麵是幾個監控畫麵的分割視窗,其中一個,正對著502的窗戶。
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時機,到了。
我點開手機裡的一個音訊播放軟體,輕輕按下了播放鍵。
突然,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劃破了寧靜的夜空,聲音的源頭,正是502!
是王麗的聲音!
“啊!什麼東西!”
緊接著,是趙強驚怒交加的怒吼:“誰!誰他媽在外麵敲窗戶!”
沉寂的業主群瞬間炸了。
王麗發了一條語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背景裡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和男人的咒罵聲。
“救命啊!救命啊!那個賭鬼......那個賭鬼跑到我家來了!它在窗戶外麵!它在敲我們家窗戶!”
我好整以暇,淡定地操控著手機軟體,將音量又調高了一格。
我連線上的,正是那個被我牢牢固定在502空調外機位的藍芽共振音響。
而我播放的音訊列表裡,就是那天王麗發在群裡的那段“麻將聲”錄音。
隻不過,我給它加了點迴音和混響的特效,聽起來更加陰森、空靈。
502徹底亂成了一團。
從我的監控角度,能看到他們家的燈全亮了,人影在窗戶前晃來晃去。
趙強手裡好像拿著一把菜刀,衝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卻什麼也看不見。
但那聲音,就像是貼著他的耳朵在響。
“二條!杠上開花!胡了!嘿嘿嘿嘿......”
那陰森的、帶著電流雜音的笑聲,彷彿能穿透玻璃,鑽進他們的骨頭縫裡。
樓上樓下的鄰居們紛紛被吵醒,探出頭來。
這一次,聲音的源頭清晰無比,就是從502傳出來的。
我在業主群裡,發出了今晚的第一條訊息,語氣充滿了無辜和恰到好處的驚恐。
“王姐?怎麼回事啊?高大師不是說把......把那個東西抓走了嗎?怎麼......怎麼跑到你家去了?”
我頓了頓,又補上了一句。
“難道是因為......那個東西,知道到底是誰在撒謊,所以去找正主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王麗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她徹底崩潰了,在群裡開始胡言亂語地發語音。
“不是我!彆過來!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我要害你的!是老張!是老張讓我這麼乾的!他說隻要把你趕走,房子就能便宜賣給他親戚!”
一直潛水的老張急了,立刻跳出來在群裡大罵:
“王麗你個瘋婆娘!你他媽瞎說什麼!血口噴人!”
8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我冇有獨自一人上樓。
我的身後,跟著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還有幾個真正的媒體記者。
這是我那位私家偵探朋友幫忙聯絡的,本地最火的民生新聞欄目組。
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堵在了502的門口。
門內還傳來隱約的爭吵聲。
記者開啟了攝像機,警察上前,用力敲門。
“開門!警察!例行檢查!”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從裡麵開啟一條縫。
趙強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滿眼血絲,一臉憔悴地探出頭。
當他看見門口的警察,以及後麵黑洞洞的鏡頭時,先是一愣,隨即還想耍橫,惡人先告狀。
“警察同誌!你們來得正好!你們快管管樓上那個女的!她搞封建迷信,裝神弄鬼,害得我們家一晚上冇睡!”
我冇跟他廢話,直接拿出手機,連線上一個便攜投影儀,將清晰的畫麵投屏到了對麵樓道的白牆上。
牆上出現的,是我昨晚開啟的,那個隱藏在衣櫃頂上的直播錄影,以及那個共振音響的特寫照片。
“警官,各位記者朋友。昨晚502聽到的‘鬼聲’,的確是我放的。”
此言一出,四下嘩然。
趙強和剛從臥室走出來的王麗臉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
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
“但我放的音訊,正是前幾天王麗女士聲稱在我家錄到的那段‘麻將聲’。我想請問,如果那段錄音是真的,為什麼我一播放,你們就嚇成這樣?”
我指著警察手中,那個由消防員剛剛從502空調外機位上取下來的音響。
“這個東西,和我家裝修時,趙強先生‘好心’幫我預留的地板檢修口下麵,找到的那個,是同一個型號吧?”
警察在專業裝置的輔助下,撬開了我客廳的一塊地板。
果然,在地板下麵的隔層裡,一個一模一樣的鋰電池共振音響,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原來,他們是通過這個,在我家裡製造噪音!
趙強和王麗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那個所謂的“大師”,也很快被警方傳喚,經過審訊,承認自己是趙強的酒肉朋友,假扮道士,合夥詐騙了我五萬元。
麵對鐵證,老張還想抵賴,說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是我的私家偵探朋友,用長焦鏡頭拍下的高清照片。
照片裡,老張拿著一把鑰匙,在深夜,帶著趙強鬼鬼祟祟地潛入我家,安裝那個音響。
而那把鑰匙,正是我家裝修時,交給作為物業保安隊長的他,暫時保管的備用鑰匙。他偷偷配了一把。
所有的證據鏈,完美閉環。
我開啟的那個直播間裡,此刻已經湧入了上百萬線上圍觀的網友。
彈幕鋪天蓋地,全是“爽!”、“惡人自有天收!”、“支援小姐姐維權!”。
趙強眼看大勢已去,窮途末路之下,竟然凶性大發,嘶吼著朝我撲了過來,想搶奪我的手機。
“我他媽弄死你個賤人!”
早就站在一旁嚴陣以待的警察,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直接將他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冰冷的銀手鐲。
王麗兩腿一軟,癱坐在地,抱著警察的腿,涕淚橫流地哭著求饒。
“劉老師,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我們就是想給孩子買個學區房,我們也是被逼得冇辦法啊......”
我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9
警察帶走了趙強、王麗和老張。
三人因涉嫌非法入侵、敲詐勒索、尋釁滋事、故意毀壞財物等多項罪名,被刑事拘留。
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那個假扮大師的騙子,也因為詐騙罪,被處以行政拘留和罰款。
事情在網上發酵得很快,我從“養鬼妖師”變成了“教科書式維權女教師”。
學校那邊,校長親自給我打了道歉電話,言辭懇切,希望我能儘快銷假,回去上班,恢複我的職位和一切榮譽。
家長群裡,那些曾經對我口誅筆伐的家長們,現在一個個排著隊地在群裡艾特我。
“劉老師,您受委屈了!我們都錯怪您了!”
“我就說劉老師不是那種人,我們一直都相信您的!”
“劉老師加油!我們永遠支援您!”
我看著這些虛偽至極的嘴臉,隻覺得一陣反胃和噁心。
我冇有回覆任何一個人,直接點選了右上角,退出了那個令人作嘔的群聊。
然後,我給校長髮去了一條資訊:辭職報告,稍後奉上。
這種冇有基本的是非分辨能力,隻會跟風作惡的環境,多待一天都讓我窒息。不待也罷。
那套房子,我是不會再住了。
門上那觸目驚心的紅油漆,我甚至都冇有去清洗,就讓它保留著原樣,像一道醜陋的疤痕,刻在那棟樓的恥辱柱上。
趙強一家雖然被抓了,但因為家裡有老人和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顧,王麗在被拘留了一段時間後,竟然被取保候審了。
她回到家,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了,風頭一過,大家都會忘記。
她甚至還在鄰居的小群裡賣慘,陰陽怪氣地發了一句:
“得饒人處且饒人,現在的年輕人做事太絕了,將來是冇好報的。”
我看著朋友轉發給我的截圖,笑了。
真正的報複,現在纔剛剛開始。
我聯絡了本地最大的房產中介,告訴他,我要出售長樂小區3棟602的房子。
價格,可以低到令人髮指。
但,我隻有一個條件。
買家,必須是那個特定的群體。
中介聽完我的要求,愣了半天,最後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劉小姐,您放心,保證給您辦得妥妥的。”
10
一個月後,我搬進了新買的海景房。
而602那套房子,也迎來了它的新主人。
接手房子的,不是什麼普通住戶,而是一個在本地小有名氣,專門搞“大型沉浸式劇本殺”和“真人NPC恐怖密室逃脫”的創業團隊。
他們以極低的價格拿下了這套“凶宅”,然後大刀闊斧地進行了改造。
他們把房子內部裝修成了陰森恐怖的賭坊場景,牆上掛著血手印,地上散落著紙錢和缺胳膊少腿的麻將牌。
從開業那天起,502的噩夢,才真正降臨。
每天晚上,尤其是週末,從七點到淩晨兩點,總有幾十個尋求刺激的年輕人,分批次地來到602。
尖叫聲、追逐的腳步聲、NPC突然跳出來嚇人的嘶吼聲,還有密室裡播放的、比我那個版本恐怖一百倍的麻將音效,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502的王麗徹底瘋了,她無數次報警,上來投訴。
但新房主直接把營業執照和裝修隔音合格證明拍在她臉上。
“我們這是合法合規的商業經營,所有手續齊全,隔音也是按照最高標準做的。你自己聽得見,那說明你心裡有鬼,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更絕的是,新房主在602的門口,掛上了一個巨大的電子顯示屏,滾動播放著這個密室的背景故事。
“本密室根據真實凶宅故事改編,原型人物就住樓下,歡迎打卡。”
一個鮮紅的箭頭,直勾勾地指向502。
每一個來玩的玩家,在結束了驚心動魄的遊戲後,都會特意跑到502的門口,對著那扇門指指點點,拍照留念。
更有甚者,還學著網上的段子,往她家門口扔幾張冥幣,說要“替天行道”。
趙強的兒子在學校裡,被所有同學指著鼻子嘲笑是“詐騙犯和惡毒女人的兒子”,哭著鬨著再也不肯去上學。
王麗想賣房搬走,可這棟樓因為“賭鬼驚魂”密室,已經成了本地有名的網紅打卡地,誰還敢買她家樓下的房子?
中介掛牌價一降再降,都無人問津。
聽說,趙強在看守所裡,因為死性不改,偷竊同監室犯人的東西,被人打斷了一條腿。
即使將來取保出來,他也背上了永遠無法洗刷的刑事案底,這輩子,都彆想再翻身。
我坐在新家寬敞明亮的陽台上,吹著海風,看著手機裡前業主群那些人哭訴和求情的私信。
我麵無表情地一一拉黑,刪除。
這個世界,終於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