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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打穀場上燃起了兩盞煤油燈。昏黃的火苗在晚風裡搖曳，扯出一圈圈人影。
蕭逸蹲在拖拉機旁，手裡拿著剛用砂紙打磨過的缸壁，對著煤油燈的光反覆看。
“行不行啊？”趙有田湊過來，滿手油泥，“你都看八遍了。”
“缸壁拉傷深度大約二十絲。”蕭逸放下砂紙，“打磨以後控製在五絲以內，應急裝上新環，密封應該能恢複七八成。”
趙有田冇聽懂“絲”是什麼單位，但聽出蕭逸的意思——能修。
“那還等啥？裝唄！”
“等零件。”蕭逸抬頭看了眼天色，“天都黑透了，老趙還冇回來？”
正說著，村口土路上傳來自行車鈴鐺的脆響。
老保管員陳大爺推著二八大杠，後座綁著個麻布口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打穀場走。車軲轆沾滿泥，他滿頭是汗。
“買回來了！”陳大爺嚷嚷，“公社農機站就剩這一套，差點讓彆人搶走！”
蕭逸接過麻布口袋，解開一看——一套活塞環，油紙包著，上麵印著俄文字母。居然還附帶了兩張缸墊，雖然是再生紙做的，好歹能用。
“砂紙呢？”
“王木匠那兒借的。就這幾張，他自已做活兒都捨不得用。”陳大爺從懷裡掏出幾張水砂紙，包得跟寶貝似的。蕭逸一看，最細的一張是800目的，隻能湊合了。
“機油？”
“隻有這個，農技站說最好就這種。”陳大爺拎出個鏽跡斑斑的鐵皮桶，“三塊錢一斤，大隊長簽的字。”
蕭逸接過來聞了聞。味道不對，雜質太多，黏度也不達標。但現在冇得挑，有就不錯了。
“行。開始裝。”
蕭逸把活塞環拆開，在新機油裡泡上。他前世的工作室裡有超聲波清洗機，現在隻能用手搓。
“小蕭，這鐵圈圈咋薄厚不一樣？”趙有田饒有興致地蹲在旁邊看，粗糙的手指頭戳了戳活塞環。
“彆亂動，有正反。”蕭逸擋開他的手，“活塞環分兩道氣環、一道油環。裝反了燒機油。”
趙有田訕訕縮手：“還挺講究。”
“發動機這東西，說難不難，就是考驗細緻。”蕭逸拿起第一道氣環，在燈光下辨認方向，“它就是個能量轉換裝置。柴油在氣缸裡爆燃，推動活塞運動，把熱能變成機械能。”
“啥能？”旁邊一個年輕後生聽得雲裡霧裡。
“就是你燒火煮飯，水開了把鍋蓋頂起來。”蕭逸換了種解釋，“柴油機也這樣。隻不過水蒸氣換成了柴油爆燃，鍋蓋換成了活塞。”
“那活塞是啥？”
蕭逸指了指被拆開的發動機：“就裡麵那個鐵疙瘩。爆燃推著它上下運動，再通過連桿傳到曲軸，把直線運動變成旋轉運動。曲軸連著飛輪，飛輪連著變速箱，最後傳到輪子上，拖拉機就跑了。”
幾顆腦袋擠在發動機前，像一群好奇的小孩。
周援朝蹲在稍遠處，悶頭抽旱菸。他聽不懂蕭逸在說什麼，但他注意到這個城裡娃乾活時候的表情。
專注。篤定。一點都不像那個昨天還在地頭曬暈過去的文弱青年。
夜幕完全沉下來了。
煤油燈下，蕭逸一件件清洗零件，動作不緊不慢。用柴油洗去積碳和油泥，用破布擦拭乾淨，再薄薄塗一層新機油。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有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活塞環要逐根檢測開口間隙，冇有塞尺，就用紙片代替。氣門要研磨，冇有研磨膏，就用細泥調了機油，用手指一點一點地轉。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隻剩下趙有田和幾個年輕後生搭手幫忙。蕭逸不時指使他們乾這乾那。
“把缸墊放平。對，彆折了。再生紙的容易斷。”
“機油壺呢？再塗一遍缸壁，薄一點，彆流得到處都是。”
“扳手，13的。不是這把，這把是12的。”
缸蓋重新扣上，螺絲按順序逐顆擰緊。蕭逸一邊擰一邊數圈數，最後拿扭力扳手——冇有扭力扳手，他隻能憑手感。螺絲要上緊，但不能過緊。太鬆漏氣，太緊滑絲。
前世有數顯扭力扳手，想精確到多少牛米都行。現在隻有一把鏽扳手和一雙手。
“行了。”
蕭逸站起身，捶了捶蹲麻的腿，“加油加水，試試。”
機油倒進去，冷卻水加滿。蕭逸檢查了一遍所有管路和接線，確認冇問題，才朝周援朝點點頭。
周圍還冇走的人都圍了過來。
煤油燈的火苗被夜風吹得晃了晃。周援朝坐上駕駛座，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氣。
擰鑰匙。
啟動馬達嗚嗚嗚地轉了幾聲。
噗——噗噗——
發動機抖了一下，冇著。
人群裡發出失望的歎氣聲。
“彆急。”蕭逸盯著排氣管，“油還冇供上來。再打。”
周援朝又擰鑰匙。
馬達聲持續了七八秒，發動機忽然發出一陣劇烈的抖動，排氣管冒出一大股黑煙，緊接著——
突突突突突突——
穩定而有力的運轉聲在夜色裡響起，像一顆心臟重新跳動。
“著了著了！”趙有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真他媽著了！”
圍觀的人們呼啦一下全圍上來。老農們七嘴八舌地議論，有人罵臟話表示驚歎，有人拍著大腿笑。
周援朝跳下車，圍著拖拉機轉了一圈，排氣管突突突冒著淡淡的煙，聲音聽著比壞之前還有勁兒。他忽然轉頭盯著蕭逸，像不認識這個知青似的。
“真讓你修好了？”
“暫時。”蕭逸在衣服上擦手，“撐到秋收冇問題。等冬天閒下來，還得拆開大修。缸壁磨損是硬傷，光換活塞環治標不治本，撐不了太久。”
“那也中！”周援朝重重一拍蕭逸肩膀，差點把瘦弱的年輕人拍一個趔趄，“你娃行啊！比農機站那幫吃乾飯的強！”
蕭逸笑笑，正要說話，眼前忽然再次浮現那麵淡藍色的麵板。
【新手任務：修複“東方紅—40型”拖拉機發動機——已完成】
【任務評價：良好】
【獎勵發放中……】
【獲得：科研點數×50】
【獲得：隨機圖紙×1——抽獎中……】
【恭喜您獲得：高精度農用噴霧器設計圖（簡化版）】
一抹淡藍色的光流在視野裡閃爍。蕭逸看見【科研點數】那一欄從0跳到了50，然後【隨機圖紙×1】變成了【高精度農用噴霧器設計圖（簡化版）】。
他下意識點開那個圖紙，腦海裡瞬間湧入一大堆資訊。
銅製噴嘴結構、加壓泵設計、藥液過濾裝置、背式水箱的人體工程學綁帶……每一個零件的尺寸、材質要求、加工工序，都像刻在他腦子裡一樣清晰。
“小蕭？小蕭？”趙有田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蕭逸回過神，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
“走神了。”他笑了笑，冇解釋。
“今晚到我屋喝兩盅！”周援朝難得臉上掛笑，“老陳，把上回我藏的那瓶老白乾拿出來！”
“大隊長，酒留著吧。”蕭逸說，“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啥事？”
蕭逸看了眼周圍烏泱泱的人群，壓低聲音：“秋收前，我還有個東西想試試。噴霧器。咱們隊裡現在用的那種手壓式，打藥太慢，還容易漏。我有個想法，如果能做出來，噴藥效率至少能提高兩倍。”
周援朝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今天修了一天車，先回去歇著，明天到我屋詳談。”
蕭逸點頭。
人群漸漸散去，打穀場上隻剩煤油燈還亮著。拖拉機靜靜停在場地中央，發動機已經熄火，但餘溫還在。
蕭逸獨自走在回知青點的土路上。
七月的夜風吹過來，帶著玉米地的清香和遠處牛棚的氣味。頭頂是1975年的星空，冇有光汙染，銀河像一條流淌的瀑布。
他低頭看自已的手。滿手油泥，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有幾道細小的劃痕。
這雙手今天修好了一台發動機。
上輩子他用幾十萬的裝置做手工，是為了拍視訊、博眼球。這輩子他用幾把鏽跡斑斑的扳手，讓一群吃不上飯的農民保住了口糧。
蕭逸忽然停下腳步。
他開啟係統麵板。
淡藍色的半透明介麵在夜色裡微微發光。
——【蕭逸·科技樹】——
數學
Lv.1
(1/20)
技能：基礎維修（被動）——徒手維修成功率 10%
科研點數：50
圖紙：【高精度農用噴霧器設計圖（簡化版）】
他把50個科研點數全部加在【機械】上。
【機械
Lv.0
→
Lv.2
(0/40)】
麵板一閃，新的資訊緩緩浮現：
【機械
Lv.2
技能解鎖：
1.圖紙閱讀（初級）——可理解一般機械圖紙
2.公差判斷（初級）——手工加工精度 15%
3.故障診斷（初級）——準確率 20%】
蕭逸握了握拳頭。
他知道自已該怎麼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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