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又像是有誰拿著錘子，一下一下，緩慢而沉重地敲擊著後腦。。她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像灌了鉛；她想抬手去揉太陽穴，手臂紋絲不動。耳邊隱約傳來細微的響動，像是瓷器輕輕碰撞的聲音，又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語。——是辦公室淩晨三點的燈光，是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建築圖紙，是手中那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然後是胸口突如其來的劇痛，以及倒下時撞翻檔案櫃的轟響。。，帶著一種荒誕的平靜。。二十八歲，top2建築係與心理學雙碩士，地產集團最年輕的副總裁，業內赫赫有名的“鐵娘子”。熬過無數個大夜，搞定過最難纏的甲方，操盤過上百億的專案。最後，死在了一張還冇修改完的圖紙前。。，更諷刺的事情發生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把她從深淵中猛地拽出。耳邊嘈雜的聲音瞬間清晰——“太太！太太醒了！”“快，快去告訴老爺！再去個人回老太太！”“水！先給太太端水來！”。，透過薄紗，隱約可見雕花的承塵橫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香的悶甜氣息，夾雜著蔘湯的藥味，還有——某種屬於老房子的、陳舊的木頭味道。
她側過頭。
床前站著兩三個穿綾羅衣裙的女人，梳著圓髻，戴著銀簪，臉上帶著標準的、訓練有素的焦急和關切。不是護士，不是醫生。是丫鬟。是古代裝扮的丫鬟。
王芙蕖的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
“太太？太太您可算醒了！”為首那個三十來歲、容長臉麵的婦人湊過來，眼眶泛紅，“您這一暈就是三天三夜，可把奴婢們嚇壞了！老太太來看了兩回，老爺也急得不行……”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邊伸手來扶王芙蕖起身，一邊朝身後吩咐：“彩雲，快去把溫著的蔘湯端來。”
王芙蕖任由她扶起，靠在床頭的大引枕上。
記憶——不，應該說是“另一個人的記憶”，正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方式湧入腦海。那感覺就像是在瀏覽一份無比詳細的檔案，卻又比檔案真實百倍。每一張臉都有名字，每一段關係都清晰如刻。
容長臉麵的婦人，周瑞家的，陪房，心腹。擅長逢迎，手腳卻不乾淨。
端蔘湯進來的丫鬟，彩雲，大丫鬟，老實本分，但有個妹妹叫彩霞，在趙姨娘那邊當差。
門邊探頭探腦的小丫鬟，叫繡鸞，嘴碎，愛傳閒話。
還有——
王夫人。榮國府二房太太。孃家是金陵王家，現任京營節度使王子騰是她兄長。丈夫賈政，工部員外郎。長子賈珠，去年剛去世，留下寡妻李紈和遺腹子賈蘭。次子賈寶玉，剛剛滿週歲。還有一女，元春，選入宮中做女史，已多年未見。
還有……趙姨娘。賈政的妾。生了一兒一女。兒子賈環，女兒探春。
王芙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了一個網路用語。
穿——越——了。
而且是穿越成《紅樓夢》裡的王夫人。
那個趕走金釧逼死晴雯的王夫人。那個拆散寶玉黛玉最後害得寶玉出家的王夫人。那個被無數讀者罵了幾百年的王夫人。
王芙蕖想罵人。
但她的職業素養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越是遇到突髮狀況，越要冷靜。先搞清楚當下的時間節點，再考慮應對策略。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太太？”周瑞家的見她閉眼不說話，有些不安，“您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再叫太醫來看看？”
“不必。”王芙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是產後氣血兩虛的那種綿軟，“我冇事。隻是還有些乏力。”
她端起蔘湯，小口小口地喝著，同時飛快地在腦海裡整理著資訊。
三天三夜。昏迷。產後的虛弱。
那麼，現在的時間點，應該是剛生完寶玉不久。
如果冇記錯，接下來就是——
“太太！”一個小丫鬟匆匆跑進來，臉上帶著緊張，“老爺來了！還抱著二爺！說是……說是今兒個要給二爺抓週，讓太太也去看看！”
抓週。
王芙蕖端著蔘湯的手微微一頓。
來了。
原著裡的抓週，賈政為了試寶玉將來誌向，擺了無數筆墨紙硯、刀劍弓矢，結果寶玉一概不取，隻把那些脂粉釵環抓在手裡玩。賈政大怒，說此子將來必是酒色之徒，從此對這個兒子不喜。
王芙蕖——不，現在該叫王芙蕖了——放下蔘湯，看向門口。
賈政已經走了進來。
他三十出頭的年紀，蓄著短鬚，麵容端正，眉宇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那種端方和古板。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腰間繫著淺藍色的絛帶，手中抱著一個用大紅繈褓裹著的嬰孩。
繈褓裡那張白白嫩嫩的小臉，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處亂看。
那就是……賈寶玉。
“夫人醒了？”賈政走過來，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多少關切，“既醒了，便起來走動走動。今日是寶玉抓週之期，母親那邊已經備好了東西，就等你了。”
王芙蕖看著他，又看看他懷裡的嬰孩，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這個孩子將來會經曆什麼。也知道眼前這個不苟言笑的丈夫將來會怎麼對這個孩子。更知道這個看似鼎盛的家族，在二十年後會迎來怎樣的結局。
抄家。敗落。死的死，散的散。
而她，現在身處這個悲劇的開端。
“好。”王芙蕖掀開被子，由丫鬟們扶著起身，“我換身衣裳，這就過去。”
賈政點點頭，抱著寶玉先走了。
周瑞家的拿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伺候王芙蕖更衣。王芙蕖任由她擺弄，目光落在銅鏡裡那張陌生的臉上——
三十出頭的年紀，麵容端莊，眉眼間帶著幾分淩厲。因為剛剛生產，臉色還有些蒼白，嘴唇冇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原本王夫人的眼睛了。那裡麵，有屬於另一個靈魂的冷靜和銳利。
“太太的氣色好多了。”周瑞家的討好地笑著，“待會兒見了老太太，可不能再躺著了，得說好些話，讓老太太放心。”
王芙蕖冇接話。
她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抓週宴上可能會發生的事。
賈政發怒，賈母不悅，寶玉從此背上“酒色之徒”的標簽。如果自己不插手，一切都會按原著的軌跡走下去。
但問題是——
她為什麼要按原著的軌跡走？
既然穿成了王夫人，那這個爛攤子，她得收拾。這個悲劇，她得改。
“走吧。”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邁步出門。
榮禧堂正廳裡已經擺好了抓週用的東西。
一張大大的雕漆盤，裡麵整整齊齊地放著十幾樣物件：印章、經書、筆墨、紙硯、算盤、錢幣、弓箭、小戟、綵緞、花朵，還有幾件胭脂釵環之類。
賈母坐在上首，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石青色繡福紋的褂子，臉上的皺紋裡都透著精明的笑意。旁邊坐著邢夫人、王熙鳳、李紈，還有幾個年輕的女眷。
賈政站在一旁，神色嚴肅。
王芙蕖走進去，先向賈母請安。
賈母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氣色是好了些。坐吧，今兒個是寶玉的好日子，你好好看著。”
王芙蕖應是，在一旁坐下。
賈政把寶玉放進雕漆盤裡，沉聲道：“抓吧。抓什麼，將來便應什麼。”
滿屋子的人都盯著那個大紅繈褓裡的嬰孩。
寶玉趴在盤子裡，好奇地東張西望。小手先是摸了摸印章，又拍了拍書本，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幾件胭脂釵環上。
他伸出手，朝那邊爬去。
賈政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王芙蕖的心提了起來。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寶玉會抓起那些脂粉，賈政會勃然大怒，從此對這個兒子失望透頂。
但是，就在寶玉的手即將觸碰到胭脂盒的那一刻，王芙蕖忽然開口了。
“寶玉。”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嬰孩的動作頓了頓，轉過頭，朝她這邊看來。
王芙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晃了晃。
那是一塊小小的、雕刻精美的木頭模型——是她在穿越前最後一個專案裡的建築模型殘片，不知為何跟著她一起穿了過來。巴掌大小，雕梁畫棟，精緻非常。
寶玉的眼睛亮了。
他放棄了那些胭脂釵環，調轉方向，手腳並用地朝王芙蕖這邊爬過來。小手一把抓住那塊木頭模型，緊緊攥在手裡，咧嘴笑了起來。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賈政的臉色由陰轉晴，賈母笑著連連點頭，王熙鳳拍手笑道：“好！二爺這是要當大匠呢！”
王芙蕖心裡長出一口氣。
然而，當她低頭看向寶玉手中的那塊模型時，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這玩意兒，是怎麼跟著她穿過來的？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賈政投來的目光。那目光裡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深意。
“夫人。”賈政忽然開口，“你方纔拿的，是什麼？”
王芙蕖的手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