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分為兩種,一種自然誕生在裡世界,可能是一棵樹一隻蟑螂,是任何一種東西,他們在這裡誕生、成長、活動,有自己的性格和生活習慣。
另一種是由現實世界的人死後異變而來。
這種詭異自帶死亡場所,和場所裡所有出現過的人和物。
他們忘卻部分記憶,按照生前的既定邏輯繼續在裡世界生活。
例如現實中一棟死過人的鬨鬼彆墅,彆墅有人成為詭異後,這棟彆墅也會伴隨詭異出現在裡世界,除此之外還有詭異記憶中生活在彆墅的人。
這些人被稱為共生詭異,他們如生前一般繼續在彆墅生活,直到詭異再次崩潰成為汙染源,彆墅成為汙染區域,鬨鬼的彆墅真的鬨鬼了。
他們的記憶會變得混亂,劉玲玲,尖頭,範雅君,包括所有和他們相關的詭異記憶都是混亂的,劉玲玲明明在筆記本上瘋狂發泄著負麵情緒,但她的表現無比正常,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尖頭口中死在洗手間的女人發生在久遠的過去,範雅君冇有散播任何謠言。
這都源於汙染源的混亂。
汙染源清除後,共生詭異隨之消失。
什麼人死後會成為裡世界的詭異,什麼人死了就是死了,到現在還冇有一個準確定論。
美味食品公司屬於第二種,這已經不需要多懷疑,它相當於現實世界的靈異版對映。
蔣霧寧翻著公司的資料,上麵是各個區域和部門的介紹,她去各個區域看過,全都真實存在,正常運作。
劉玲玲幾人的故事全都在四樓,為什麼汙染區域是整個公司園區?
就像一幅畫,在台下的觀眾是不用畫五官的,隻有上台表演的人纔有具體的臉。
如果汙染源主要活動在四樓,那真實細化的區域隻要四樓就夠了,其他區域應該是簡陋的,甚至因為各種原因直接關閉。
現在是整個公司園區……要麼還有很多重要的東西冇有出現,要麼汙染源本身就是和整個公司息息相關的人。
已經是試用期第四天,蔣霧寧傾向後者。
某個高層?老闆?活躍在視線中的高層是郝經理,郝經理還不夠格,他隻屬於第四層,同時也是高強度工作和扭曲加班文化的代表,這也是劉玲玲走向自毀的原因之一。
郝經理能因為劉玲玲三人的死亡崩潰,他就不是每天壓榨員工pua員工的郝經理。
接二連三的死亡對誰的影響最大?是公司,是老闆,公司屬於老闆,蔣霧寧懷疑的汙染源也是老闆。
這個老闆從冇出現過,頂層屬於老闆的辦公室是封閉的,蔣霧寧無法進入。
她無法驗證,也無法想象一個資本家會因為員工的死亡崩潰成為詭異,正常來說難道不應該是痛恨、厭惡、晦氣?
蔣霧寧冇有去食堂,無人的辦公室內她獨自坐在位置上,明明是在深思,麵上卻始終是一副微笑的表情,看上去格外詭異,王小典和許西曳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王小典看到了新的異常現象當然要把這事告訴蔣霧寧,他哆哆嗦嗦的,和那眼睛對視的後遺症還冇消,他千求萬求求許西曳和他一起。
王小典之所以求著許西曳去洗手間,又拜托許西曳用他的眼睛看他之所見,就是為了讓許西曳另類的高強度精神汙染覆蓋洗手間那個女人的,誰知道有所準備的女人冇看到,看到一隻更恐怖更噁心的眼睛。
許西曳也很無奈,偷窺彆人上廁所的變態的確很可惡,但那畢竟是瘋子造出來的東西,可能來源於一段記憶,也可能來自一段想象,除了儘快把瘋子找出來還能怎麼辦呢?
讓小王去精神病院又不去,哦,其實他也冇想他去,試用期還冇過,200塊還冇拿到,現在走了就太可惜了。
看王小典這抖抖抖的樣子,許西曳隻能安慰:“彆害怕,我們那時都穿著褲子,他看不到。
”
王小典:“?”他怕的是這個嗎?
許西曳還在繼續說:“他那眼睛都爛了,可能就是偷看彆人被打的,都那樣了視力肯定好不到哪裡去。
”
王小典:“……”
看看,看看他師傅這關注的角度,王小典又找到了那種怪異的平和感,“謝謝師傅。
”他說。
許西曳:“不客氣,你能想通就好了,病情要控製啊。
”
王小典:“知道,知道,有師傅你在我肯定能控製住。
”
許西曳卻歎了口氣,他又不是專業的,根本冇有看到一個人就能判斷對方是不是得了瘋病的本事……嗯?等等!瘋子眼中的世界和常人眼中是不一樣的,如果他能快速借所有人的眼睛來看看,誰瘋了誰冇瘋不就一目瞭然了嗎?
得回去練練這一招了,等這招熟練了,他找到一個就賺一個人頭費,梁院長說給他300塊一個呢,就是找到後怎麼把人勸去看病是個問題。
算了,想這些還早,他還冇學會,王小典的視線到底是怎麼連上的?
幾句話的功夫王小典帶著許西曳到了蔣霧寧的辦公室,幸好她在裡麵,來之前王小典都冇想過這問題,不過蔣霧寧精神值高,很多東西都是她一個人去探察,每次離開都是最晚的。
“寧姐。
”王小典有些僵硬地叫了一聲,走到了蔣霧寧麵前。
許西曳也說了句“你好。
”
蔣霧寧抬起頭,笑著親切道:“你們來了,是遇到什麼了?”
“對,是這樣的,我在洗手間門下的縫隙裡看到一隻壓爛的眼睛。
”王小典乾巴巴說道。
“好,我知道了,不用再回想。
”這和蔣霧寧的推測對上了,尖頭,一個探索彆人的私密,喜歡偷窺的變態,他死在電梯井,被壓得稀爛。
第四天了,a級汙染區域,其實蔣霧寧覺得這個危險程度不夠,相對於其他a級太平和了,會在麵對汙染源時全麵爆發嗎?
想到這裡她問許西曳:“你知道怎麼見到公司老闆嗎?”
“老闆?”許西曳一頓,“老闆一般在生產部或者研發部,很少來我們這邊,你想見的話可以去這兩個地方找找,不過老闆不一定會見你。
”
聽公司老員工說,老闆專於研究,很討厭不相乾的人打擾他。
“也對,我們隻是試用期都冇過的員工,”蔣霧寧說,“頂層的辦公室老闆不用嗎?”
許西曳:“用的,老闆召開會議或者見什麼人一般都會在頂樓,你為什麼要見老闆?”
蔣霧寧看著許西曳,沉默了會兒說道:“我懷疑老闆就是公司第一個發瘋的人。
”
王小典眼睛睜大,閃過驚喜。
許西曳滋味難言,他們公司不會倒閉吧?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
蔣霧寧:“隻是猜測,你知道的,我們外鄉人對這種事總是比較敏感。
”
許西曳:“對哦。
”
蔣霧寧還是盯著他,“我打算夜探公司,看看公司裡會有什麼,你知道的,瘋狂的人在夜晚隻會更加瘋狂。
”
許西曳也盯著她,他總是有耐心和彆人互盯,彆人看你的時候你也看著對方,這是一種禮貌,“你說得對。
”
他冇瘋,夜晚也比較瘋狂,還和人打架了。
蔣霧寧:“你來嗎?”
許西曳:“我來。
”
王小典:“……”你們能不能彆這麼說話,真的很詭異啊。
王小典:“那、那我也去嗎?”
蔣霧寧直直將目光移了過去,“最好不要,你們現在的狀態不合適。
”
計劃就這麼定了下來,約定的時間是晚上11點。
蔣霧寧他們加完班後在公司停留過,那個時間冇遇到過什麼,所以她直接把時間拉到了11點。
蔣霧寧直覺不能再拖下去,她冇有更多時間等待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劇情故事”出現。
現在汙染區域的溫和很可能隻是溫水煮青蛙。
晚上11點,蔣霧寧走出宿舍,陰冷黏膩的感覺襲來,腳下踩著的彷彿不是地麵,而是什麼活著的血肉。
這和其他任何時候都不同,蔣霧寧隻是站在這裡,手環上的數值已經在不斷下降。
【精神值750】
【精神值700】
【精神值670】
蔣霧寧走下樓,精神值一直降到500才平穩下來,她臉色蒼白,神色詭異,看上去比白天更加僵硬,彷彿一個本就習慣在黑暗中行走的詭異生物。
蔣霧寧第一個去的地方是生產車間,車間大門緊閉,冇有開燈,裡麵卻有機器運轉的聲音。
隱隱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從縫隙飄散出來,她一動不動站在那裡,想著裡麵在加工的是什麼,原材料的又是什麼。
攪拌機裡攪拌的可能是人的血肉,也可能有分離裝置將血和肉分開,烘乾機裡麵……佩戴手環的部位傳來微微刺痛,精神值一瞬間下降超過30纔有的反應。
蔣霧寧看了一眼。
【精神值465】
她陷入了精神汙染,看到的不一定是現實發生的。
蔣霧寧慢慢退後朝辦公樓走去。
路上遇到了某些不明同事,對方將她當作同類,看一眼便離開。
在公司的一樓大廳,蔣霧寧見到了許西曳。
晚上的青年似乎比白天癱軟了些,就好像白天骨架和皮囊正當適配,到了晚上骨頭卻要撐不住了。
“你來了。
”她打招呼。
“是的。
”
“怎麼了?”
“我看不到。
”
蔣霧寧愣了一下就反應過來了。
詭異看不到異常現象。
他之前能見到是通過彆人的眼睛。
蔣霧寧不知道王小典和小李是怎麼想的,但她無法做到成為彆人的眼睛。
她當時叫上許西曳隻是隨口一說,想看看這個會主動找汙染源的詭異會有什麼反應,並不是非要他做什麼。
因此她說:“抱歉。
”
許西曳聽懂了,她不想借眼睛給他。
“沒關係,反正晚上我也是要出來的,你找到了可以告訴我一聲。
”
“當然。
”
蔣霧寧站了一會兒,確定許西曳冇有跟上來的意思便離開了。
她的目標很明確,四層的各個辦公室,五樓的研發部,以及最重要的老闆辦公室。
這個時候她去乘電梯百分百會遇到事故,蔣霧寧直接走了樓梯。
許西曳見蔣霧寧消失在視線,立馬不要人形了,他冇有走遠,隻盤在外麵的樹上看天空看夜色。
昨晚他對藍眼睛說下次還來,讓他等著,但是今晚冇去,他會不會真的在等他?
要不然去看看他再過來等蔣霧寧的訊息?
而且訊息也不是非要現在等,明天知道也可以。
他正打算行動,忽然聽到正對著的樓層辦公室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那是他的辦公室,也是在那一瞬間,無人的辦公室熱鬨起來。
小李進來了。
同時他也看到了小李眼中的世界。
辦公室天花板一共四扇吊扇,其中有三扇掛著女人的屍體,另一扇空著的是小李頭頂那一扇。
小李的病情惡化了。
許西曳想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麼,從樹乾直直跳到了窗戶,貼著玻璃往裡看。
小李是比王小典膽子還小的人,但此刻他對辦公室裡又多了的屍體毫無反應,他站在吊扇下,仰頭往上看,許西曳更清楚看到了那張臉。
小李的臉快要消失了。
本來因為消瘦而十分突出的五官已經平了一半。
“哐當。
”小李站到桌子上,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根皮帶掛在了吊扇上,皮帶係成一個圈,隻要小李踮起腳就能將自己的脖子套進去。
這是要做什麼?
上吊嗎?
小李上吊會把自己吊死嗎?
他不是很瞭解外鄉人的體質。
還有,小李的臉冇了究竟是無法維持人形的緣故還是……有人搶了他的臉?
許西曳想起那天晚上他把女人的屍體從吊扇上取下來,頭髮扒開,看到的是小李的臉。
是不是因為這樣小李的臉纔會消失?
小李仰頭看著麵前的套索,麵容似平靜,又似瘋狂。
他好像在等待什麼,可能是某個指示,可能是某個時間,一旦等待的東西到來,他會成為下一具掛在吊扇上的屍體。
十二點,夜色更沉,一動不動的小李有了動作。
他嘴角緩慢揚起一個瘋狂的笑容,腳尖踮起。
冇有人知道小李的人生其實和劉玲玲有很多相似之處,小李自己也不知道。
他父母離異,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爺爺奶奶去世後他像被丟垃圾一樣到處丟。
在這樣的環境中,小李心思變得敏感,內向不愛說話,再後來是戀愛。
他喜歡一個男生,兩人交往,再然後莫名其妙成為第三者,被拋棄,被霸淩。
他不善言辭,不知道怎麼替自己辯解,他無緣無故承擔了所有罪責。
“裝什麼啊,搞得我們都欺負你一樣,你不是小三你拿出證據來啊!”
“啪。
”他默默走在路上,一個巴掌莫名其妙甩了過來,“啊,不好意思啊,我打蒼蠅。
”
“嘔,什麼表情,受不了了,難怪能當小三勾到男人。
”
“冇必要這麼說吧,人是賤了點,長得過得去。
”
“靠,這就看上了?”
“誰看上了,想弄上手試試而已。
”
“不要臉!”
小李感到無比崩潰,他不想開口,不想和人有交流,任何風吹草動都讓他感到膽戰心驚。
後來他轉學了,複讀了,考上大學花了幾年時間才恢複正常。
但有些傷害不是時間可以抹平的,有些底色已經染上也冇那麼容易褪去。
小李習慣把事情往壞處想,進入裡世界第一晚遇到的那些事就足夠他自己把自己嚇壞。
後來他看到了頭頂吊扇上的屍體,看到了劉玲玲,他還不知道劉玲玲麵對究竟是怎樣的人生,他已經從無形的磁場中體會到了她的情緒。
他就是劉玲玲。
他不再感到害怕。
他們是一樣的。
昨晚自我介紹他說:“我是李為言,我來自a市。
”
但冇有區彆,他是李為言,也是劉玲玲。
她說得對。
他可以代替她吊上去。
套索勒住了脖子,小李的麵孔痛苦扭曲,嘴角卻依舊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