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黃仙堂裏跳大神 黑狗血潑陰陽鏡
黃仙太爺蹲在灶房門檻上啃酸黃瓜,酸水順著下巴滴在黑布鞋上,洇出片綠印子。“操,影河那邊咋飄來股子腥臭味?”他吧唧著嘴抬頭,就見影河的黑浪上漂著些白花花的東西,近了纔看清是些翻肚皮的死魚,魚眼瞪得溜圓,鰓裏塞著黃符紙,符上的硃砂字被泡得發漲,看著跟用血寫的似的。
“這是‘陰魚報喪’!”常老頭舉著沾了灶灰的八卦鏡,鏡片晃得人眼暈,“我太姑姥的手劄裏記著,影界要開‘黃仙堂’,就會往河裏扔這種魚——魚肚子裏藏著請神的帖子,誰撿著誰就得去當‘馬僮’,被黃仙附了身替它跳大神!”
話音剛落,院牆外“哐當”一聲,像是有啥重物砸了下來。黃仙太爺叼著黃瓜就往外衝,嘴裏的酸水差點噴到常老頭臉上:“他孃的,還敢砸到家門口來了?”
門口的老槐樹下,躺著個黑木匣子,匣子上貼著黃符,符角被風吹得“嘩啦”響。黃仙太爺抬腳就想踹,常老頭趕緊拉住:“別!這是‘請神匣’,踹了會被黃仙記恨!”他哆嗦著從懷裏摸出副紅手套戴上,小心翼翼掀開匣蓋——裏麵鋪著塊紅布,布上擺著個黃仙泥塑,泥塑的眼睛是倆綠琉璃珠,珠上還沾著點黑血,看著瘮得慌。
“泥塑底下壓著東西!”常老頭用樹枝挑開紅布,露出張黃紙,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符咒,旁邊寫著“三日後黃仙堂開壇,速來赴會”,字跡潦草得跟雞爪刨的似的。黃仙太爺瞅著就來氣:“開壇開我家門口來了?當我黃仙太爺是吃素的?”他順手抄起牆角的糞叉,“走,去影河邊上瞅瞅,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在這地界擺堂口!”
影河岸邊早已圍了些村民,指著水裏的死魚議論紛紛。西頭的李二嬸攥著塊沾了魚血的黃符,臉白得跟紙似的:“我家狗剛才叼了條魚回來,扒開肚子一看,裏麵有根紅繩,繩上拴著這符……”話沒說完就開始打擺子,跟抽風似的。
“這是被黃仙‘點了卯’!”常老頭翻著白眼唸叨,“得用黑狗血破,不然過三天就得被拉去跳大神,跳得七竅流血纔算完!”
正說著,河對岸飄來艘小劃子,船上站著個穿黃褂子的男人,臉塗得蠟黃,眼角畫著紅紋,手裏搖著個鈴鐺,“叮鈴叮鈴”響得人頭皮發麻。“對岸的鄉親聽著!”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尖得跟太監似的,“黃仙老爺顯靈,要在北岸開堂立廟,三天後凡撿著符的、見著魚的,都得來磕頭,不然……嘿嘿,叫你家宅不寧!”
“寧你娘個腿!”黃仙太爺揚手就把手裏的酸黃瓜扔了過去,黃瓜“啪”地砸在船板上,濺起的酸水正好潑在黃褂子臉上,“你家黃仙是缺心眼還是咋的?不知道這北岸是我罩著的?”
黃褂子被潑得直抹臉,氣得鈴鐺搖得更響:“放肆!黃仙老爺說了,不服的就來堂口鬥法,輸了的……”他突然怪笑起來,“就得把家宅讓出來當廟堂!”話音剛落,劃子“嗖”地往對岸劃,船尾拖出串黑泡泡,泡裏裹著些黃仙毛,飄到岸邊就化成了小蟲子,往人褲腿裏鑽。
“這孫子跑挺快!”黃仙太爺啐了口,“李二嬸,你家有黑狗沒?趕緊殺了取血,再晚符紙就得滲進肉裏了!”李二嬸哭哭啼啼點頭:“有!我家老黑剛下完崽,就是……捨不得啊!”
“捨不得也得舍!”常老頭急得跳腳,“等被黃仙纏上,別說狗,連你家房梁都得被拆了當供桌!”
折騰到後半夜,李二嬸家的黑狗總算放了血。黃仙太爺蹲在院裏燒符,黑狗血混著灶灰往符上一潑,“滋啦”冒起股綠煙,煙裏鑽出個小黃仙影子,吱吱叫著就想往屋裏竄。“還敢跑?”黃仙太爺抬腳就踩,踩得影子“嗷”地一聲縮成個球,被狗血一澆,“噗”地化成灘黑水印。
“這隻是小嘍囉,”常老頭擦著汗,“正主在堂口等著呢。我瞅著那黃褂子不像本地的,倒像是影界來的‘牽馬奴’——專門勾活人去當馬僮的。”
三天後,影河北岸果然搭起了個簡易棚子,棚頂插著黃幡,幡上繡著個歪嘴狐狸頭,看著跟咧嘴笑似的。黃褂子帶著幾個穿黃褲衩的跟班,正往棚子裏搬供品——豬頭、活雞、還有個捆著紅布的木牌位,牌位上寫著“黃仙老爺之位”,字是金粉寫的,閃得人眼暈。
“喲,來得挺齊啊!”黃仙太爺帶著常老頭、李二嬸,還有拎著鐵錘的王大哥,大搖大擺走過去。黃褂子見了,立馬搖起鈴鐺:“黃仙老爺在此,還不下跪?”
“跪你娘個腳!”黃仙太爺往供桌上啐了口,“你這牌位是紙糊的吧?真黃仙敢用金粉寫字?不怕燒手?”他伸手就想掀牌位,黃褂子趕緊攔住,鈴鐺搖得跟瘋了似的:“放肆!黃仙老爺要顯靈了!”
話音剛落,棚子突然颳起陣黃風,風裏卷著些狐狸毛,吹得人睜不開眼。黃褂子趁機往地上一躺,四肢抽搐著怪叫:“我乃黃仙老爺是也!小小凡夫,敢闖我堂口,今日定叫你……呃啊……”
他正演得帶勁,王大哥拎著鐵錘“哐”地往供桌上砸,砸得豬頭“嗷”地滾到地上。“演夠了沒?”王大哥吐了口唾沫,“去年在東頭騙張寡婦錢的,是不是你?”黃褂子抽搐的動作一僵,眼裏閃過絲慌亂。
“裝神弄鬼的玩意兒!”黃仙太爺抬腳把牌位踹到地上,用腳碾得稀碎,“我爺爺當年在影界闖的時候,你家黃仙還在山裏偷雞吃呢!”
黃風突然變猛,卷著些黑沙子往人臉上打。棚子角落的陰陽鏡“哢嚓”裂開道縫,鏡裏鑽出個黃毛小狐狸影,影爪子往李二嬸身上抓,抓得她直叫喚。“用黑狗血!”常老頭喊著就想潑,黃仙太爺卻攔住:“等等,這鏡子有問題!”
他撿起塊碎牌位,蘸著地上的豬頭血往鏡子上抹,鏡子“滋滋”冒白煙,鏡裏的狐狸影疼得直蹦。“這是‘陰陽鏡’,能勾活人影子當替身,”黃仙太爺冷笑,“你家黃仙挺會玩啊,拿村民當養料?”
黃褂子還在地上抽搐,嘴裏胡唸叨:“黃仙老爺饒命……小的知錯……”黃仙太爺上去就給他一腳:“別裝了,你家黃仙早被影界的‘獵仙隊’收了,現在附你身的,就是個野狐狸精!”
這話一出,黃褂子突然不抽了,直挺挺站起來,臉上的蠟黃褪成慘白,尖聲叫道:“你怎麽知道?!”
“猜的,”黃仙太爺慢悠悠掏出個小布包,裏麵是曬幹的艾草和桃木渣,“我爺爺當年收過隻野狐,跟你這路數一模一樣——專騙老實人。”他把布包往陰陽鏡上一按,鏡子“嘩啦”碎成渣,鏡裏的狐狸影尖叫著化成黑煙,被風吹得沒影了。
黃褂子“噗通”跪倒在地,哭喪著臉:“我也是被逼的!那野狐說不照做,就啃我家祖墳……”
“滾蛋,”黃仙太爺踹了他一腳,“再敢來北岸騙錢,打斷你狗腿!”他轉頭對村民喊,“都散了吧,這堂口我拆了,以後誰再敢在這擺神壇,報我黃仙太爺的名!”
眾人散了,李二嬸拉著黃仙太爺的袖子謝個不停。常老頭卻蹲在碎鏡子旁,捏起塊鏡片皺眉:“不對啊,這鏡子碎片裏……好像有字?”
黃仙太爺湊過去看,鏡片上果然有行淡紅印子,像用血寫的——“影界門開,萬仙來潮”。他心裏咯噔一下,抬頭望向影河深處,黑浪正翻著白花,像是有啥東西要從水底鑽出來。
“這事沒完,”黃仙太爺拍掉手上的灰,“王大哥,去把我家那口老棺材板抬來,明兒咱在這搭個‘鎮仙台’,我倒要看看,影界的‘萬仙’,敢不敢來我這北岸走一遭!”
王大哥拎著鐵錘應著,常老頭卻摸著下巴發抖:“影界門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太姑姥的手劄裏說,那門一開啟,影界的老東西全得跑出來,到時候……”他沒說完,但眼裏的懼色藏不住——黑浪翻得更急了,浪尖上似乎漂著些黃幡,正往北岸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