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矇矇亮。
周法明剛剛起身,就有奴仆前來找他,請他前往李密這裡商談大事。
周法明不敢耽誤,趕忙前往拜見。
當他走進書房的時候,書房內的燭火尚且還亮著,李密坐在案前,眯著雙眼,臉色略有些憔悴。“邢國公。”
周法明趕忙行禮拜見,李密擡起頭來,擠出個笑容來,“周君且坐。”
周法明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一旁。
邢國公一直以來都是個極為自信的形象,周法明也是頭次看到他這般模樣,他亦不敢主動詢問。李密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李使君派了人前來,催我早些動手。”
能被李密稱為使君的李姓之人,當下隻有一個,周法明瞬間就明白了他所指的是誰,他是知道李密的想法的,那些名士和地方官員都是他幫忙聯絡的,在李密的整個大計劃裡,周法明是參與最多的幫手。周法明聽聞,大驚失色。
“不可啊!”
“現在還絕不到動手的時候. .”
李密搖了搖頭,“我又何嘗不知呢?可李使君這裡,是我能勸住的嗎?”
“這些奸賊,做的也實在過分!”
“什麼都不做也好,非要去壞了使君的大事。”
“使君豈能饒恕?”
“這位使君看似寬厚,實則暴烈,若不儘快想辦法,隻怕就要重複當初楚國公之事啊。”
周法明一臉的無奈,南邊跟北邊可不同啊,當初楚國公都冇能乾的成的事情,難道如今這位使君就能辦好嗎?
那老楚國公之才乾,朝中冇幾個人能比得上的,他乾不成的事情,彆人也乾不成。
周法明忽又覺得不太對,這種大事,國公找自己來做什麼?
李密低聲說道:“我已經告知了他的使者,讓他稍作等待,答應要儘快開始謀劃。”
“可我還是很擔心使君那邊自作主張。”
“我是想,讓你上書大將軍,提一提南邊的事情,隻要大將軍開口,那使君那邊就不用太擔心了。”“今日起,我就要一一召見那些太守們,開始籌備大事. ...”
周法明瞪圓了雙眼,神色難以保持過往的冷靜。
為什麼是讓我上書大將軍呢?
他趕忙說道:“邢國公,我不過小郡太守而已,有什麼資格跟大將軍商議這件事呢?”
李密輕笑了起來,“你勿要擔心。”
“我並非是要害你。”
“若由我上書,大將軍必定會擔心我與使君不和,擔心這是二大使之爭,寫信詢問,我隻怕惹得使君不悅,到時候,指不定要惹出多大麻煩來.. .可由你上書,情況便不同了,地方上書,陳述情況,使君便是知曉,也不會與你來為 .”
“況且,你那族兄與大將軍關係親近. ..”
周法明甚是苦澀,說的好聽,實際上卻還是要自己來做擋箭牌,以自己的名義上書....可偏偏自己又不能不聽,他的臉色漸漸平靜下來,“邢國公,上書的事情倒是好辦,唯恐大將軍誤以為我偏袒南國同僚.”
李密指著周法明,仰頭大笑。
這人也是明說了,乾臟活可以,但是得來點好處。
“你啊 ..這好辦,你隻管將我們二人的謀劃一併告知大將軍,將你先前做的事情也一併告知!我為你作保!”
“多謝國公!”
“我這便去寫奏表!”
“去吧。”
李密大手一揮,周法明即刻起身離開。
等到他離開之後,李密的臉色方纔冷淡了些,他的計劃得稍稍提前了,他希望李世民能配合自己,做個壞人,但是這個壞人不能像原先的楊素那樣大殺四方,這要是直接開殺了,那自己先前的所有準備都白費了。
依他對這些人的觀察來看,想要讓他們低頭,首先還是需要那幾個名士的幫助。
這幾個名士無官無職,但是因為家族勢力浩大,加上他們原先舉薦了大量的南國官員,哪怕是在罷免或退休之後,在南邊的地位都十分顯赫。
李密做了下準備,便令人去邀請許善心前來。
當許善心到來的時候,李密一臉病態的出來迎接,精神頹廢,一點都不像是偽裝。
許善心很是驚訝,趕忙跟李密回到了書房,眼裡滿是擔憂。
“隻是兩日不見,國公怎麼變成瞭如此模樣?”
李密臉色遲疑,欲言又止。
許善心的家族是南渡而來的北方家族,南渡之後,在南邊耕耘多年,世代為官,他更是被南陳大佬江總親自舉薦的,名聲極大,進了隋朝,更是擔任過十分重要的職位,擬定過禮法,無論在南還是在北,都算是大人物。
他在廟堂擔任重臣的時候,也是在大業初年,他曾舉薦了大量的南人進入朝廷,乃至地方為官,由此漸漸開啟了聖人以南治北的小巧思。
不過他自己倒是被聖人給罷免出去了,大概是因為他跟蘇威,楊汪這幫北人走的太近。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李密這才無奈地說道:“是李使君送來了書信,他對我收留沈法興等人的行為甚是不滿,要求我將這些人送到他身邊去,讓他治其. . .”
許善心隻是愣了一下,低聲說道:“這也在情理之中。”
嗯?
李密狐疑地看向對方,許善心皺起眉頭,罵道:“這幾個奸賊,做事也不先想想自己的本事!帶著數萬人被一夥流寇所敗,壯大賊勢..”
許善心破口大罵,李密卻不太在意,這幫人過來之後,你可從不曾對他們發過火,每次相見都是以禮相待。
“那許公覺得,我該將人交出去嗎?”
“唉,雖說他們確是有過錯,可要這麼處置了他們,往後還有誰敢輕易歸順呢?便是我再出麵,隻怕也不好收拾啊。”
李密暗道:果然,嘴上罵的難聽,實際上還是想護住他們。
他不動聲色地說道:“使君性情暴躁,若是我不交人,隻怕他就要來江夏親自處置,我如何能攔得住他呢?我為這件事發愁,寢食難安,還望許公教我!”
許善心撫摸著長長的鬍鬚,作為跟蘇威等人同級的老臣,他並不愚笨,知道的也不少,他也明白李密想要什麼。
“國公勿要著急,可以先派人告知使君,告知他大事. ...另外,由我出麵,來跟這幾個見一麵,讓他們知曉道理,全力支援使君的大事,隻要他們能支援大事,為大將軍出力,那使君也不能輕易處置他們,這對往後治理南國也大有好處。”
許善心不慌不忙的說著,李密不安的問道:“我曾問過他們這件事,可他們都不太願意答應,言語裡多是推辭,若是他們再不許,可如何是好。”
“不會。”
“若是他們不答應,我親自將他們綁起來送到使君那邊去!”
許善心嚴肅的說著。
李密終於鬆了一口氣,許善心能這麼說,那就冇什麼問題了,許善心這位名士,是曾在朝廷裡跟宇文述正麵交過手,最後還能生還的狠人,倒也不是一些地方的小官能媲美的,以他在這邊的名望,勢力,幫著壓幾個人,讓自己完成大事應該是不難。
李密這才起身拜謝對方。
“倘若我的事情能成功,許公必當首功,我定如實告知大將軍. .”
“豈敢,豈敢!”
許善心一臉慈悲的說道:“功名利祿非我所求,隻要能使南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唔..許公大賢,著實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