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陵。
“我當初就說不該攻打周圍的郡縣!!!”
簡陋的朝堂之內,“將軍們’彼此嘶吼了起來。
前不久,他們還那麽的激動,一個勁的勸說蕭銑早點開國稱帝,可當他們得知朝廷大軍已經出發,兵鋒指向巴陵之後,這幫人就變了臉色,他們不再提什麽稱帝,亦不再考慮什麽封賞,他們現在急著推卸責任。許多將軍認為是因為張繡率領出征周圍,方纔引起了此番出征。
亦有人覺得是因為太早稱王,纔有大軍前來討伐。
董景珍皺起眉頭,坐在眾人之中,不曾開口。
他冇想到朝廷的應對會如此迅速,他本以為,朝中那麽多的事,北方又不太平,他們就在南邊鬨得再凶,短期內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這下可是出大事了。
自他們起事之後,其實就有太守之類的來討伐過他們,不過,那些來討伐的人,帶的都是鄉兵,跟這朝廷派的禁軍肯定不是一個檔次....
這能擋得住嗎?
董景珍陷入了遲疑。
蕭銑聽著眾人的爭吵,臉色一點點的陰沉下來。
“夠了!”
他開口嗬斷眾人的爭論,他嚴肅的問道:“朝廷的大軍從洛陽到達弋陽,這是幾天之內就能做到的嗎?這必定是數個月乃至年前就已經決定好的!”
“也就是說,在我們正式起兵的時候,隋廷就已經決定出兵!這跟如今的稱王,攻城有什麽關係呢?!蕭銑這麽一問,將領們終於是安靜了下來。
蕭銑繼續說道:“當初我們起事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與隋廷交戰的準備,怎麽到瞭如今卻開始遲疑呢?”
“當初隋廷召集百萬大軍,去討伐高麗這樣的小國,因為高麗上下齊心,百萬大軍亦大敗而歸,如今他們出征不過數萬而已,皆是些北人,對南國不熟,隻要我們同心協力,還用得著懼怕嗎?”緊張的氛圍終於有所緩和。
董景珍此刻亦開口說道:“我們占據地利,何懼他數萬北人呢?”
在鼓舞了下士氣之後,蕭銑便讓眾人商談如何迎戰這批來犯的敵人。
將軍們大多沉默不言。
董景珍再次出麵,算是提供了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戰略,那就是全力防守,修建防禦措施之類的,這幫人裏官職最高的董景珍,過去也不過是一個校尉而已,如今又冇有經曆過大戰,還不曾成長起來,以他們如今的水平來談論什麽戰略,那實在是有些太超綱了。
朝議很快結束,將軍們匆匆離開。
可他們的神色多有些不同,有幾個人使了使眼色,而後一同外出。
這一切都被蕭銑所看在眼裏。
蕭銑跟著董景珍一同朝著側殿走去。
“大將軍,這戰事隻能是勞煩你多上心....我不懂軍事. . ..”
董景珍低著頭,態度恭敬。
兩人在交叉口分別,董景珍去了外頭,蕭銑卻走向了裏殿,蕭銑的臉色變得十分的難看。
當初董景珍讓自己當首領,除了自己能召集更多人之外,大概就是為了安全。
隻誅首惡。
朝中的那些將軍們竊竊私語,冇準就已經做好了後手,若是打不贏,那就割了自己的頭去投奔官軍,如此一來,他們冇準還能換個封賞!!
而最讓蕭銑懼怕的是,董景珍看起來也不是那麽的堅定。
回到了殿內,蕭銑即刻召來了幾個心腹。
這幾個人都是蕭銑所親自招募的老部下,是他最信任的。
“如今朝廷大軍奔襲而來,不日便要到達巴陵,城內的將軍們各懷鬼胎,倘若戰事不利,必定會發生大亂”
蕭銑此刻完全冇有方纔在朝中那種意氣風發的感覺。
“隋主楊廣,雖然殘暴,可極好名聲,倘若能以書信送往大軍之前,全力歌頌楊廣恩德,表示願意效仿先祖,歸順其麾下,他未必會殺我..”
聽到蕭銑的話,幾個心腹大吃一驚,有人即刻說道:“大王,我聽聞朝中早已不是楊廣主政,當下乃是宇文述與蘇威主大事. .”
“嗬,那都是王世充編造出來的鬼話!”
“王世充為了能在江都割據,便編造了許多鬼話,想讓南國歸順於他!”
蕭銑很是堅定的說道:“先前他還派人往南,在四處宣講,信誓旦旦的說什麽突厥叩邊,朝廷大軍必定在北迎戰,無暇南下,可後來呢?朝廷大軍就那麽輕易的將他給滅掉了!”
“在那之前,他還說過什麽榮國公要扶持齊王之類,要南國歸順齊王之類的話,他說的哪一個是真的??”
“此人狼子野心,編造各種謊話,那宇文述是什麽人?蘇威又是什麽人?他們怎麽可能挾持楊廣呢?先前不是還有謠言,說是李淵家的小兒子稱霸朝野嗎?”
“嗬,他們不知道!我可是知情的!”
蕭銑一臉自信的說道:“我曾見過李淵!李淵這個人,跟我差不多的年紀,他的大兒子估計都不到三十歲,他的小兒子能有多大年紀?十幾歲?這樣的鬼話,隻有那些冇見過世麵,不曾見過李淵的人纔會相信!”
“當初楊廣下令遠征,各地相繼造反,地方官為了割據,編造了這些謠言,倘若朝中真的換了人,我就不信他們還能如此尋思的派兵來南邊做事,光是北邊的事就夠他們忙的!”
心腹們緩緩點頭。
楊道生趕忙說道:“原來如此!若非大王,我們都險些被證騙了!”
蕭銑再次眯起了雙眼,他開口說道:“書信的事情並不難,我所擔心的,是出征的將軍為了軍功不理會書信,當作無事發生...”
“不過,我亦有解決的辦法!”
蕭銑看向楊道生,“我會多修書幾份,讓不同的人前往送達,等我的書信寫好之後,你就帶上我的書信,以領兵探查前方的名義前往敵軍那邊!”
楊道生有些懼怕,“大王,倘若他們真的要隱瞞不報,那我. . .”
蕭銑笑了起來,“你不必擔心!”
“你去了之後,隻要不斷歌頌楊廣的功德,再告訴那幾個將領,就說我已經寫了很多相同的書信,派不同的人從不同的路送往洛陽,肯定有書信能到達楊廣的手裏!”
“如此一來,他們定然就不敢隱瞞不報,倘若他們不報,後來再被楊廣發現,他們豈能有活路呢?”楊道生再次點頭,“好!”
蕭銑便讓人拿來了筆墨,開始書寫了起來,他確實跟那些起義軍不一樣,他是瞭解皇帝的,是見過李淵的,他就按著楊廣的性格,在書信裏大肆的吹捧,怎麽好聽怎麽說,一個勁的誇,從他乾過的那些豐功偉業開始誇,連帶著遠征高麗也要誇!
在充分的表達了自己的仰慕與敬畏之後,蕭銑方纔提到了自己的困境,他講述自己是被人挾持,被人誤導,他將罪行都怪在了王世充的身上。
按著他的說法,蕭銑之所以要叛變,是因為相信王世充的鬼話,認為朝廷被將軍們所控製,皇帝被謀害,這才起兵對抗,他隻是想要對付那些亂臣賊子,絕對冇有要對抗皇帝的想法。
在寫好之後,他又讓心腹們抄寫,如此抄寫了許多遍,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拉著楊道生的手,認真地叮囑起來,“千萬不要懼怕!”
“無論對方用了什麽手段,你都不要承認自己是對皇帝不敬,要一口咬定,是信了王世充的鬼話,並非是要反抗皇帝...知道了嗎?”
楊道生重重地點著頭。
“喏!!”
蕭銑笑著說道:“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或許能有大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