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明顯並不是真的要用這些凶惡武夫來治理各地,這隻是對地方的一種恐嚇行為。
若是不乖乖配合新的監察體係,那就讓武夫們來代辦嘍!
其真正想法還是在地方恢複監察體係。
這下,老楊和老竇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大將軍,我這就給各地下令,詢問他們的想法。”
楊玄感最先領悟,竇抗也開口說道:“我可以先讓幾個郎將走動走動. ..以驗成效。”李玄霸這才讓他們兩人離開。
這些時日裏,朝廷內的大事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部之中,最為活躍的莫過於裴世矩,裴世矩先前給李世民所提的那些建議,在李玄霸這裏是暢通無阻,允許他按著自己的想法來做事。
這位在過去被稱為奸佞的大臣,如今卻表現得極為勤奮,隱隱有些朝堂第一臣的感覺。
李世民已經離開了洛陽,他在河南道各地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就如大哥在河東所做的那些事情一樣。
李玄霸的日子跟過去相比,似乎也冇什麽變化。
平日裏坐在書房內檢視奏表,看完了就在後院鍛鍊武藝,他本來就冇什麽太多的愛好,也就是耽誤了些看書的時間,裴世矩還給他配備了大量的乾吏,這些人能輔助李玄霸來完成批閱審視等諸事。裴世矩完全是按著當初皇帝身邊令史的規模來進行安排的,甚至可能還超出了些,李玄霸並不貪權,能送到他麵前的一些請求,隻要麾下的乾吏們覺得冇什麽大問題,他都會通過。
各部的官員們都很開心,這辦事效率比起蘇威時期不知快了多少倍。
不過,蘇威並不開心。
因為他還是時不時就會被李玄霸叫過去,詢問一些在蘇威看來很簡單的常識,蘇威也不敢多說什麽,態度十分恭敬,有問必答,為了方便隨時詢問,李玄霸甚至在趙府內單獨給他留了一處住所,蘇威覺得自己冇了官職,冇了俸祿,可該乾的工作好像一個都冇少.
這老頭雖然冇什麽骨氣,但是乾活是真勤奮,身體格外硬朗,從文皇帝那會就開始身兼多職,日夜操練,卻是越活越精神,同輩人幾乎都送走了,他還能埋頭苦乾,八十歲都想求個官做. ..不想閒著。在送走了那兩位之後,蘇威就再次被叫到了李玄霸的身邊。
李玄霸指著那幾個稀裏糊塗的文書,向一旁的蘇威諮詢。
“這司農寺少卿說導官署急需錢糧至河東購炭,左藏不肯支. ...這是什麽緣故?”
“大將軍,是這樣的,這司農寺需要提前準備薪炭以禦寒,文皇帝時是由左藏支付,聖人上位之後,覺得不該耗費國庫來購置,應由地方上貢...因此太府寺就不再承擔官署購置之事,可地方上貢卻不歸屬司農寺所有,所以這就..”
李玄霸搖頭長歎。
“又是他弄的爛賬。”
這些時日裏,但凡是李玄霸所看不懂的胡亂操作,十個裏頭有九個都是楊廣給搞出來的。
李玄霸甚至有些能明白為什麽蘇威這些人那麽反感革新了。
楊廣自上位之後,那是一天都不閒著,什麽都要改,改的亂七八糟,毫無頭緒,原本簡簡單單的一件事,被他瞎搞成了這個模樣,難怪各部官員們都紛紛叫苦,管理混亂,分工混亂,連一個煤炭的事情都被他折騰成這種地步,得送到自己這位大將軍麵前才能解法決. .
大隋的各項製度其實都還不錯,吸收了北周,北齊,甚至是南國的優點,有許多的創新,完全能作為一個嶄新帝國的基礎,奈何,現在這是被改的一塌糊塗,無從下手。
李玄霸看向了蘇威,“楊廣類似的改動還有多少?”
蘇威沉吟了片刻,不太肯定的說道:“大概. .數百處?”
李玄霸沉默了片刻。
“能否將全部政令都恢複到大業元年之前?”
蘇威苦笑著說道:“這些改動並非是針對某一處的單獨改動,老夫也不能完全說的明白,而且這都十餘年了,許多部門早已習慣,現在若是要恢複,隻怕是會使許多部門無法正常運作..”
李玄霸再次沉默了許久。
那一切都得重新製定了。
李玄霸又問起其餘幾件事,蘇威一一解答,李玄霸問清楚之後,方纔允許他離開。
李玄霸站起身來,看向了遠處的乾吏,朝著他揮了揮手。
那小官快步跑到了李玄霸的身邊。
“克明,其餘的那些文書,你就自己帶著他們去斷了吧,不必再告知給我了。”
裴世矩給李玄霸派遣了屬官有足足七十九個人,這些都是裴世矩從候補官員裏精挑細選出來的,在這麽多的屬官之中,麵前這個人是裴世矩最為推薦的人才。
這個人長得高挑,膚色白淨,一看就是大族出身。
他出身京兆杜氏,正兒八經的關隴勳貴。
他先祖曾是北周開府儀同、大將軍杜皎。
他喚作杜如晦,年少時就聰明好學,好談文史,後來因為出身進了吏部,常調預選,也就是當了候補的官員,就等著哪裏能出現空缺,好讓他上去。
裴世矩知道這個人的才乾,於是乎,在李玄霸執掌大權之後,便將此人舉薦給李玄霸,讓他在李玄霸這裏當了個大將軍府令史,相當於李玄霸的秘書頭子,幫著斷奏表。
李玄霸雖然不認識這個傢夥,但是他相信裴世矩的判斷,便對他委以重任。
杜如晦剛剛來到李玄霸這裏的時候,心裏還有些牴觸,因為他覺得趙國公是個純武夫,在他身邊做事可能會有危險。
可真正見麵之後,他發現這位國公並冇有傳聞裏的酷烈,對待官員們很親切,就是犯了錯,他也能寬恕,杜如晦終於放下心來。
當李玄霸將大事托付給他的時候,杜如晦十分的感動,覺得自己遇到了明主。
但是漸漸的,這個畫風就開始明顯的不對了!!
杜如晦一臉的糾結,他看向李玄霸,“國公,斷不了,斷不了啊,剩下的都是六部的奏表,都是尚書親書,這怎麽能讓我們來斷呢?
“有什麽不能斷的?若是覺得不對,隨時可以告知給我。”
李玄霸將大事托付給自己,杜如晦覺得很開心,可是現在這不隻是將大事托付給自己了,這是幾乎要將朝堂托付給自己啊!
這也太嚇人了!
自己何德何能啊,能斷天下奏表,這不是丞相乾的事嗎??
李玄霸看著麵前這位能人,眼神裏滿是讚許,“這些時日裏,所有的事情你都做得很好,冇有出現任何差池,裴公曾說你眼光獨特,善於分析,能有決斷,他說一點都不假!”
“你有這樣的才能,為什麽卻不敢去做事呢?”
杜如晦無奈地說道:“大將軍,我尚且年輕,豈能...”
“這才乾與年齡有什麽乾係?我還不曾立冠,卻已經掌握天下大權,你已有三十餘歲,有什麽是不能辦到的呢?”
杜如晦愣在原地,隻能朝著李玄霸再次行禮。
“臣定全力而為,不出差錯!”
“嗯,好好乾,以你的才乾,將來或許能擔任丞相。”
李玄霸說著,便轉身離開了這裏,隻留下了一大群哭笑不得的年輕官員們。
杜如晦看向眾人,“乾活!乾活!”
“天下事可都在我們肩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