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我那幾個兒子,性格粗暴,此番能低頭,都是因為我出麵訓斥,倘若再次反對,隻怕我家那大郎不會輕易做罷。”
蘇威所說的這些話,李淵覺得有些道理。
要安置流民,辦法有很多,未必就要去得罪這些勳貴們,自己若是想要坐穩位置,還需要這些勳貴們的支援,比起那些流民而言,勳貴的態度顯然是更重要的。
能得到他們的認可,那大事就算成功了大半。
況且,國家之所以敗亡,完全就是因為楊廣這廝,多發徭役,行重稅,治理天下冇什麽難度,隻要借鑒一下楊廣,少些徭役,不折騰百姓,天下一定是能治理好的。
李淵雖然認可蘇威的這些話,但是他心裏多少也在意幾個兒子的想法。
老大的性格倔強,老二足智多謀,老三勇猛無敵...尤其是老三,如今整個洛陽內外都是他的人馬,自己未必能調動他們。
蘇威再次吃了一口茶,他輕笑著說道:“國公的擔憂是對的。”
“我最擔心的並非是大公子,而是趙國公。”
“大公子麾下雖有諸多山寨,可不足以動搖廟堂的根基,反而是趙國公. ...他的想法能決定朝野的大局,唐國公,不知你是否能將他拉到我們這邊呢?隻要他願意支援我們,那什麽都不必擔心了。”李淵想了片刻,“幾個孩子之中,老三是最乖巧,平日裏也是最敬愛我的。”
“隻是,他跟建成的關係也極好。”
李淵沉吟了片刻,又緩緩說道:“我可以試試..但是這都是往後要考慮的事情,當下要考慮的是這個上書,他們幾個都覺得必定能通過...不能就這麽駁斥,有什麽辦法?”
蘇威眯起雙眼,“廟堂之內,依舊是我們說了算。”
“何必擔心呢?”
“他們要上書,那就按著上書的流程來操辦,讓群臣來商談這件事,不就好了嗎?”
“朝中的這些事情,國公不必擔心,您應當在意的是那些十二衛的將軍們,當下許國公不怎麽出麵,若是能將這些十二衛的將軍們都拉到我們這邊來,也會是極大的助力. . .”
李世民坐在自家的小院裏。
今日他拜訪的人已經足夠多了,並不需要再次外出。
長孫無忌就坐在他的身邊,兩人吃著小酒,正笑嗬嗬的談著事。
“那個韋挺跟我兄長十分親近,可聽到大哥的話,卻氣憤地離開了他,主要就是覺得大哥的詔令會讓自己的勢力受損. ...你亦是大族出身,怎麽冇效仿呢?”
聽到李世民的話,長孫無忌隻是白了他一眼,“人家有大量的土地要繼承,自然不樂意,我呢,被兄長去趕出來,隻能待在舅舅這裏過日子. . 想讓我效仿,你至少先分我點土地和錢糧吧?”“哈哈哈,那你還是窮著吧。”
“大哥身邊競然是些富貴人家,我身邊怎麽都是一群破落戶呢?有偽齊的餘孽,有被驅趕出去的勳貴,有遊俠,盜賊,道士,竟是找不出一個正經人來!”
長孫無忌幽幽的說道:“倘若有一天,你能成就大業,我們自然也就變成新的勳貴了。”
“公子身邊那些人是老勳貴,你身邊的就是新勳貴..”
李世民喝了一口酒,“大哥身邊那幫老勳貴算不得什麽,朝中這些纔是真正的老勳貴,阿爺對這些人是來者不拒啊,那幾個作惡多端,惡名在外,連蘇威都看不上的奸賊,在他這裏可都是貴客!!”“我聽聞,我們離開的這段時日,但凡是來投奔他的勳貴,他都進行提拔,拉攏到自己的身邊,也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品行和能力。”
“我還冇說他這件事,他倒是反過來勸說,不想接納那些投降的義軍首領,還說這些人不可輕信,遲早還會叛變,應當早些處死。”
“嘿嘿,生的低賤,就一定會叛變,生的尊貴,那就一定是對他忠心耿耿的 . .”
李世民放下了手裏的酒盞,看向了外頭,似是在等待著什麽。
長孫無忌同樣如此。
兩人安靜的等待了許久,終於有武士走了進來,朝著李世民行了禮。
“使君,國公已經回了府,奔後院去了。”
“不曾下令召見?”
“不曾。”
李世民苦笑著,將手裏的酒盞放了下來,而後他看向麵前的長孫無忌,眼神堅決,“這是又改變了想法。”
“倘若他成功說服了蘇威,回到府內的第一件事,就該是召集我和老三,向我們傳達喜訊。”“而現在這情況,很明顯,他又被蘇威給說服了。”
長孫無忌沉默了許久,開口問道:“怎麽辦?”
李世民仰起頭來,神色複雜,“我大哥為人忠厚,老三赤誠,麵對阿爺,他們是不敢多做什麽的. . .隻能是我親自出手了。”
“明日,你陪我去參與朝議。”
“裴世矩,楊玄感..一文一武,有他們兩個幫忙,我有信心讓那些觀望的人改變想法,不能再假意認可了,要直接出手,壓製朝中這幫老頭。”
長孫無忌深吸了一口氣,“一旦出手,那情況可就不同了。”
“在外人的眼裏,你便是勾結楚國公等人跟自己的父親作對。”
“唐國公絕對不會再容忍,父子之間. ..”
李世民嗤笑了一聲,“我雖不知醫術,但是也知道,這治理疾病,絕不能等到病入膏肓的時候,必須要在疾病還能控製的時候就動手. . ..蘇威等人以為朝中是他們的天下,我們不能爭鋒,那就讓他們看看,隻要我們願意,這朝廷照樣也能變成我們的朝廷。”
“去做準備吧。”
“喏。”
長孫無忌站起身來,正要離開,忽又停下來,轉身看向李世民。
“事情一定能成功。”
李世民冇有說話,隻是回了他一個笑容。
等到長孫無忌離開,李世民便剩下了獨自一人,看著麵前的酒水,李世民隻覺得有些困惑,他實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當初皇帝忌憚自家,全家人提心吊膽的時候,眾人是那麽的和睦,齊心協力,他至今都記得阿爺將自己拉進密謀團體之中的時候,他心裏的那種激動。
明明現在大事都基本成功,叛賊勢力一一被消滅,大權在握,隨時能更進一步了,阿爺卻忽變得如此陌生起來。
自己所知道的這些,阿爺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些投奔他的是些什麽樣的人,更不可能不知道地方的情況,明明什麽都知道,為什麽還要反對我們呢?為什麽還想打壓我們呢?
李世民又吃了一口酒。
就在他的心情愈發的苦悶,甚至有些煩躁的時候,門忽然被推開。
一顆大頭探了進來。
“二哥?!”
李世民愣了下,甚是疑惑。
“元吉?你居然會來我這裏?”
下一刻,李元吉走了進來,他身上的衣裳破了許多洞,破爛不堪,像是剛剛被人按著毒打了一頓。李世民大驚,“這是怎麽回事?”
“二哥!三哥不在家!你要為我做主啊!”
李元吉哭號起來,擦拭著眼淚。
“這是誰乾的?!”
“是侍郎宇文儒童乾的!”
“宇文儒童??他跟老三的關係不錯啊. .他為什麽要揍你?”
“額. . . .我聽聞他家裏有條很好看的獵犬,就想去看看,誰能想到,這奸賊竟不給它的狗綁繩.是放養的!”
李世民這才反應過來,“合著是去偷狗去了?被狗追的??”
而後,李世民仰頭大笑起來。
“二哥!你得幫我去打斷那狗腿!”
“我他媽的先打斷你的狗腿!!”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