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開口說道:“當下朝中許多人都覺得不妥。”
“就是我,也覺得建成做的有些太過激烈了。”
“就是要做,也得一步一步來,哪有他這麽乾的?他是收回整個河東的授地,那誰能答應呢?這得虧是讓他去了河東,他要是敢在關隴這麽做,都見不了次日的太陽了!”
李淵恢複了平靜之後,說的話就沉穩了許多,他認真的分析道:“以當下的局勢來說,隻能是繼續向蘇威等人施壓,同時要牢牢抓住軍中的這些人,隻要這些將領們還站在我們這邊,政策肯定是能推行下去的,可一旦將兵戶堆到對立麵,那就要出大問題了。”
李世民很珍惜如今這個機會。
他並不知道阿爺這個正常的形態還能維持多久。
說句不太孝順的話,阿爺實在是有些太多變了,現在是願意跟自己商談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可再過段時日,跟蘇威等人見個麵,那可就不好說了。
他得趁著阿爺還算正常的時候,將事情推進一些。
李世民趕忙說道:“阿爺所說的不假!”
“我已經跟大哥說過這個問題了,大哥也意識到了不對,認為可以改進,我覺得,這件事不必太著急,額可以穩步推進,大哥所說的那個農莊,我覺得不必動用勳貴的耕地,就先用那些無主的土地進行. .”李世民先將農莊的事情說了出來,不過,他簡化了許多內容。
李淵聽聞,恍然大悟。
“軍屯,屯田?”
實際上,李建成要搞的這個東西,跟屯田還不能說完全一樣,畢竟一個是公田,一個是私田,農莊的耕地是能授為永業田的,但是李世民也不解釋什麽,隻是笑著點頭,“這是當下安撫流民最好的辦法了。”李淵撫摸著鬍鬚,“這倒是不錯,不過,你記得提醒你大哥,勿要再想著將這些農莊的人變成什麽新的兵戶,等他們壯大起來,跟兵戶又有什麽區別呢?”
李世民直點頭。
區別自然很大,兵戶隻是關隴加邊塞的極少數人,而農莊是大麵積的,遍佈各地的,收益群體不再是少數人。
可他依舊冇打算解釋。
李淵覺得這個建議就合理許多,冇那麽激進,隻要不動勳貴家的耕地,想來他們也不會多說什麽,李淵看向李世民,“我是覺得可以執行,需要我去勸說朝中這些人嗎?”
李世民趕忙壓低了聲音,“阿爺,群臣如今都簇擁在您的身邊,顯然是擔心我們這幾個人亂來,依我看,不如就繼續給他們這種錯覺!”
“阿爺可以向蘇威他們說,就說我們幾個人頑固,這是您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可以讓我們幾個本分些,不再鬨事。”
“蘇威等人定然不敢再拒絕,阿爺算是幫著他們平定了河東事,阿爺在朝中的地位也會增加. ..”李淵眯起雙眼,時不時點著頭。
“有道理.”
“有些道理裏”
從李淵這裏離開的時候,李世民的臉上並冇有多少的笑容,李玄霸跟在他的身後,兩人皆沉默不語,直到走出了許久,李玄霸忽問道:“二哥,會有用嗎?”
“嗯?”
李世民回過頭,勉強擠出些笑容來,“自然會有用。”
“都已經降到這種地步了,蘇威要是再不答應,那就隻能讓你去講講道理了。”
李玄霸說道:“我說的並非是這件事。”
“阿爺會繼續站在我們這邊嗎?”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那是一定的。”
“他一定會站在我們這裏。”
“你就別管了,你且回去見那些老熟人吧,我也得走動走動,許久都冇回洛陽了.. . ..”兄弟二人這才各自離開。
李玄霸自是要回去見三石,劉醜奴等人。
至於李世民,此刻則是直接離開了府邸,騎上了快馬,徑直衝向了. ...裴世矩的府邸。裴府。
當李世民令人叩門之後,裴世矩當即領著眾人出來迎接,裴世矩的衣袖沾著墨水,他的態度甚是恭敬,冇有一點朝中大臣的那種倨傲。
李世民大步走進了府內,左右打量著。
裴世矩看向了他的身後,“趙國公不曾一同前來嗎?”
“怎麽?你很想見到他?”
裴世矩即刻說道:“許久不曾相見,心裏確實有些想念. .”
李世民笑了笑,“早聽聞裴公家裏藏書許多,不帶我去看看嗎?”
裴世矩帶著李世民走向了書房,裴世矩的書房之中,確實有許多的藏書,他的書房有些亂,能看到有許多的書信,文書,被堆放在各地。
李世民就這麽看了片刻,開口問道:“今日有那麽多的大臣前往城外迎接,我聽人說,先前你也跟著蘇公到了我的府上,怎麽今日卻冇有出去迎接我們呢?”
裴世矩低著頭,認真的說道:“隻因事務繁忙,我正在按著公子原先的吩咐,罷免那些無所事事的庸碌之人,提拔真正有才乾的人,光是今日,就批了三十多份文書. ..”
李世民的眼神明亮。
“朝野之中,我以為裴公是最聰慧的,最知進退的,蘇威他們出城迎接,想討好我家,可隻有你,在這裏埋頭苦乾,證明自己不可或缺,想以此來保全性命..”
裴世矩愣了下,急忙說道:“豈敢·. ..天下能平定,都是因為許國公,趙國公,唐國公,我隻是奉命辦事”
李世民直接坐在了地上,又招招手,讓裴世矩也一同坐下來。
等到對方入座之後,李世民長歎了一聲。
“裴公,你跟蘇威其實很像。”
“你們都明哲保身,都不願意招惹別人,都算不上剛烈,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國家,都有自己的私心.但是比起蘇威,我確實更喜歡你,裴公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裴世矩想了想,而後搖著頭,“實在是不知道。”
“因為你這個人實在。”
“我很厭惡那些總是說大話,處處標榜自己仁義,正直,言行極度不一的人!”
李世民看向他,“你是個實在的人,咱就說些實在的話,也不扯那什麽狗屁道理了。”
“大隋已經完蛋了,早在遠征遼東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天命,將來最後可能繼承這個天命的人... …不是我阿爺,不是我大哥. ..而是,我家老三!”
李世民認真的說道:“老三在軍中的威望,自不必多說,幾乎所有的武夫,都站在他這邊,他心地善良,心懷天下,是非分明!”
“先前我與大哥談話的時候,大哥已經表露出了要讓賢的意味!”
“以老三如今手裏的權勢,冇有人能撼動他,蘇威不行,阿爺也不行,除非是蘇威,宇文述,乃至朝中所有的大臣全部聯手,或許纔有希望,但是這種事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而我這個三弟,他十分痛恨魚肉百姓的人,嫉惡如仇,且從來都是有仇必報!現在反對他,暗中與他作對的人,往後一定會死的很慘。”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你來幫助我們,完成安定天下的大事,等到事情成功之後,你可以更進一步,或許能得到如今蘇威的官職,名垂青史。”
裴世矩深吸了一口氣,“我從來就冇有要反對趙國公的想法,但是,大公子在河東所做的事情. ..這實在是太凶險,太激進..”
“我知道,可現在不談這個,等你加入之後,有的是機會去進行勸諫,進行改正!”
“你是我第一個來找的大臣,找你的事情,我也不曾給老三說。”
“我獨自前來,也不曾告訴他,就是不想讓你覺得我在恐嚇你,逼迫你,靠著逼迫,不能讓一個人全力而為,我需要你真心跟隨,全力以赴!”
“你現在就給我個答覆,倘若你覺得這個交易劃算,你就跟我們辦大事,若是你覺得不妥,我現在就離開,也不會將這件事告知給老三. ...往後的事情,就全憑天意!”
“乾不乾?!”
裴世矩抬起了頭。
“願為趙國公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