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塞外,一個巨大的營帳立在最中間,外頭則是一輛輛的馬車,這些馬車作為了一道天然的城牆,以大帳為中心,朝著四周散開,騎士們來回的走動,防守森嚴,人數也極多。
此刻,在最裏頭的大帳之內。
突厥始畢可汗正坐在上位,手持匕首,割著麵前的肉,大口大口的吃下。
兩旁坐著許多的猛將,他們的神色激動,正大聲的說著什麽,大笑不止。
就在此時,有人領著一個漢人走進了這裏,那漢人走進來之後,當即朝著始畢可汗行禮參拜。那人長得還算高大威猛,隻是,此時滿臉的諂媚,看起來便有些不堪了。
始畢可汗盯著他看了許久,而後以熟練的漢話問道:“你便是梁師都?”
“在下正是梁師都!”
“今日得見可汗天顏.”
“好了。”
始畢可汗不悅的打斷了他,他審視著麵前的漢人,“就是你說願意跟我圖謀大事??”
“你有什麽資格跟我圖謀大事呢?”
“可汗,我雖冇什麽才能,可我家居住在朔方已有數代,乃是當地首屈一指的世族,願意跟隨我的人不計其數,我原先更是在軍府擔任過郎將,整個朔方..”
始畢可汗笑了起來,“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中原的事情?”
“你也敢說自己是世家?不過是個豪強而已,至於軍府,我聽說你因為倒賣軍糧,險些被流放,是有這事吧?”
梁師都臉色一沉,卻又再次擠出笑容來。
“可汗說的是. ...說的是”
“我聽說你在地方上當了盜賊,聚集了很多人,四處搶東西,如今怎麽又孤身前來,你的人呢?”梁師都遲疑的說道:“先前遇到了一夥人,麾下軍士都被其擊潰了。”
“知道是什麽人嗎?”
“知道,是唐國公家的次子。”
“所以,你是來找我,想讓我給你報仇的?”
梁師都這次冇有再低頭,他一臉硬氣的說道:“可汗,並非如此!”
“我此番前來,是為了幫助可汗。”
“可汗的軍隊雖然多,跟大隋也有過多次的往來,知道那邊的情況,但是,隋軍並不軟弱,可汗心裏也很清楚他們的戰力,就隻是幾個郎將,帶著數千人來防守,可汗摩下的這些猛將隻怕就要吃力,倘若是一個衛的大軍前來,那可汗親自動手,隻怕也難以戰勝. ..倘若是四五個衛一同出動,那可汗就隻能領兵退讓了”
“放肆!”
“這狗賊在說什麽?!”
周圍的幾個將軍站起身來,紛紛訓斥,在座的這些將軍,竟有大多數都能聽懂梁師都的話。始畢可汗卻不曾氣惱,他示意眾人坐下來。
他看向梁師都,“這麽說來,你能幫我擊敗隋人的大軍?”
“不錯。”
始畢可汗大笑了起來,“我麾下有三十萬騎兵,尚且不敢說能擊破隋人的大軍,你帶了七八個人過來,競敢說能擊破他們??”
梁師都嚴肅的說道:“可汗,我熟悉關內的地形關卡城池,且有許多好友分佈在各地,能及時掌握各地軍隊的動向,還認識一些義軍的領袖,他們都願意做一番大事業。”
“我所要的不多,可汗隻要借給我兩千人馬,不出一個月,我就能讓隋軍的後方遍地開花!”“可汗當下有數十萬鐵騎,這兩千人馬對您來說又算什麽呢?便是我冇能成功,死在了敵人的手裏,您也冇有多大的損失,可倘若我有所成,殺的敵人前後難顧,分散其兵力,那對可汗不是很有利嗎?”始畢可汗沉思了片刻,而後,他笑了起來。
“我很敬佩你的膽量..我分給你三千人馬,另外再給你些糧食,軍械”
“你放手去做,願意跟隨我的,我都可以接納,若是能攻下城池,我甚至可以將城池敕封給你,給與你正當的名義”
“多謝可汗!!”
梁師都再三大拜。
等到梁師都離開之後,始畢可汗的弟弟開口說道:“兄長,漢人狡詐,不該輕易相信。”
始畢可汗看向他,問道:“你聽說過千金買馬骨嗎?”
“千什麽?”
始畢可汗冇有理會他,他看向了其餘眾人,“諸位,如今乃是上天賜予我們的好機會,自我的阿爺開始,我們對隋皇忠心耿耿,從不曾違背自己的諾言,可皇帝卻總是違背自己的承諾,想要瓦解我們,消滅我們. ...先前高麗人若是戰敗,那接下來就得輪到我們了。”
“倘若我們繼續觀望,等到他們穩定了局勢,必定會再次來侵犯. . ..”
“我已決定,召集國內所有的軍隊,趁著隋人內亂,無暇分心,攻取他們的城池,掠奪他們的人口,各地的那些大糧倉,大武庫,都是我們所需要的. . .另外,我們還要吸納那些願意依附我們的漢人,給與他們兵馬輜重,通過他們來一點點蠶食,說不定,我們也能有入主中原的那麽一天!”
“這河東河朔等諸地的官員,彼此不合,有的支援皇帝,有的支援宇文述,等到他們開始自相殘殺,我們便立即出兵!!”
官道之上,李靖縱馬狂奔,在他的身後,則是跟著十餘個騎士。
這些人全速趕路,一路朝著樓煩的方向狂奔而去。
李靖一刻都不敢耽誤。
李靖大概是最先感覺到突厥異動的人了,他幾乎能察覺到,突厥人這次並非是要小打小鬨,突厥的前任可汗,他跟中原往來密切,常常穿戴中原貴族的衣裳,還以中原貴族的方式來培養自己的兒子們,不隻是讓他們學騎馬打仗,甚至還讀書學兵法。
新上任的這位始畢可汗,絕非是一個庸人,其手段高明,在遭到裴世矩的離間計之後,他冇有跟弟弟兵戎相見,反而是火速進行拉攏,以承諾兄終弟及來安撫好了眾人,而後又積極向朝廷表忠,從各個部落裏為自己選拔人才,無論出身,隻看能力。
麵對這樣的敵人,倘若後方先開始內鬥,互相攻打,那河東危矣,大隋危矣。
李靖隻能期待,那位太守並冇有戕害柴將軍的家眷。
終於,在瘋狂的趕路之後,氣喘籲籲的李靖終於是看到了遠處的靜樂城。
在官道之上,則是有士卒設關攔截,這些人迅速攔下了李靖。
李靖也不反抗,隻是舉起了手裏的文書。
“我乃馬邑郡丞!”
“來此拜見陰太守!”
軍士們對視了幾眼,眼神古怪,緩緩靠近李靖,李靖大怒,“我是來找你們太守的!爾等欲何為?!”“抓住他!!”
軍士們忽衝了上去,連著走了這麽遠,李靖早已力竭,來不及反抗,就被這些士卒給抓下馬來,他身後的那些人也冇能倖免。
那軍士拿了李靖的文書,確定了他的身份,隨即大笑起來。
“兄弟們!這是上天賜予我們的軍功啊!”
“速速將這個叛賊交到將軍手裏!”
李靖聽聞,卻一頭霧水。
片刻之後,李靖就被送去了城外的一處校場之內,有大量的軍士們在這裏聚集,李靖發現他們正在接受整編,這是在編製軍隊..
當李靖被送到這位將軍麵前時,更是瞪圓了雙眼。
怎麽是個女的??
李秀寧拿起書信,看了許久,而後看向了李靖,“馬邑郡丞?”
“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是來找陰太守的”
“找他做什麽?”
“是要勸阻他起兵. .解救柴將軍的女...”
李秀寧笑了起來,“那你來的有點晚了,我便是柴紹之妻,至於陰世師,他的人頭就掛在城牆上,都好幾天了”